神宗皇帝挽词五首 其四

我曾在翰林院承蒙皇帝下诏恩遇，在金华殿旁侍奉天子为其讲授经籍。
我这一生原本轻贱如同路边草芥，而天子的恩泽却辽阔得如同茫茫沧海。
我本性如同野鹿安于山林郊野，但是向日倾的葵心始终牵挂着朝廷。
如尧帝般的圣君风采再也无法瞻望，我满头白发只能任泪水零落纵横。

• 鳌禁代指翰林院，古代翰林院宫门两侧刻有巨鳌浮雕，因此得名。
• 叨承谦辞，指荣幸地承受恩典。
• 金华指金华殿，汉代皇家讲经的殿宇，后世常用来代指帝王听臣下讲授经籍的宫殿。
• 草芥路边的小草，这里是作者自谦，形容自身身份微贱。
• 沧溟浩瀚的大海，这里用来比喻帝王恩泽的广阔无边。
• 葵心指向日葵的花盘，古人常用其比喻臣子对君主的赤诚忠心。
• 阙庭原指皇宫的宫阙，这里代指朝廷。
• 尧云尧是上古公认的贤明君主，这里用尧代指宋神宗，尧云代指先帝的仪容风采。

这首挽词没有落入普通哀辞一味堆砌帝王功绩的俗套，而是从个人与神宗的交往经历切入，情感真挚沉郁，完全出自老臣的肺腑。

前两联先叙过往恩遇，自叙曾受神宗诏命入侍讲经，以草芥自比身份微末，以沧溟比君恩浩荡，将帝王的知遇之重写得极为真切。后两联转写自身心志与丧君之痛，以鹿性自喻闲散野逸的本性，却以葵心明自己退居多年从未忘怀朝廷，最后以尧云不可望的典故，写出先帝已逝再也无从瞻拜的悲恸，白头零涕的形象将老臣的忠悃与哀痛写得入木三分。整首诗用典贴切，对仗工整，情感克制却深沉厚重，是宋代帝王挽词中极具个人真情实感的上乘之作。

这组挽词创作于北宋元丰八年（公元1085年），时年宋神宗赵顼驾崩，年仅三十八岁。

宋神宗在位期间锐意推行王安石变法，司马光作为反对变法的旧党领袖长期退居洛阳修撰《资治通鉴》，但始终感念神宗对他的包容与知遇之恩，在得知神宗驾崩的消息后，怀着极为复杂的心情写下这五首挽词，本首是其中的第四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