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氏池亭

壁介山水间,幽栖愧尸禄。
眠食行坐处,山光水声足。
嗟我心未厌,出郊搜胜躅。
尝闻隐者居,未为人所目。
素商适丁序,天空老林麓。
飞鞭走崇冈,惟恐到不速。
扪萝出孤险,果得烟霞谷。
神仙何玄怪,刻画乾坤腹。
囊括幽绝景,所谓天下独。
门前白石溪,丁当潄寒玉。
山泉落云头,漫漫泛余绿。
静听宿乌吟,闲看浮鸥浴。
万古仇池穴,何日此镌筑。
欲探龙颔珠,潭深怯狞毒。
瀑布想匡庐,香山葺茅屋。
松窗风浪摇,石径苔藓覆。
楼藏未见书,园挺耐寒木。
清风谁共延,墙头万个竹。
造化曲尽情,远引空江束。
阴寂窟蛟蜃,雨雹生晴燠。
孙氏何代贤,据此傲浮俗。
崖留五君诗,尘埋不可读。
殷勤补讹缺,磨写笔屡秃。
开亭追古踪,仙游一朝复。
自惭缚冠冕,暂到不得熟。
何时酬素心,归来免荣辱。

译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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依傍着壁立的山水闲居,身居官位却无建树,我实在愧对这份俸禄。
无论是休憩、饮食、行走还是闲坐的地方,满眼都是山光,满耳都是水声。
可叹我对俗世的尘劳始终难以满足,特意出城到郊野寻访绝美的胜迹。
早就听说这里有前代隐士的居所,一直很少被外人知晓。
此刻正逢深秋的节令,长天寥廓,山林丘麓都染上了深浓的秋意。
我挥鞭策马奔过高高的山冈,只怕赶去的速度太慢。
攀援着藤萝走出孤绝险要的路径,果然找到了这片烟霞缭绕的山谷。
天地造化是何等玄奇神妙,仿佛把乾坤的腹内都细细雕琢了一番。
这里收尽了所有幽奇绝美的景致,可以称得上是天下独一无二的胜境。
园林门前的白石溪涧,水声叮咚作响,像是敲击着清冷的美玉。
山泉水从云边飞落下来,漫山遍野都泛着润泽的绿意。
我静静聆听归巢的山鸟啼鸣,悠闲地看着水面上的鸥鸟嬉戏洗浴。
这就像传说中万古流传的仇池福地,不知什么时候能在这里凿石筑室长住。
想要探寻深潭里龙颔下的宝珠,却畏惧潭水深处藏着狞恶的毒物。
望见飞瀑就想起了庐山的胜景,也想像白居易那样在香山修葺几间茅屋。
松间的窗扉被山风晃得轻轻摇动,山间的石径上铺满了厚厚的苔藓。
藏书楼里藏着世间罕见的典籍,园子里挺立着耐寒的苍松翠柏。
这般清爽的清风要和谁一同分享,墙头边长满了万竿青翠的竹枝。
大自然把所有的灵秀都倾注在这里,远处的空江被山峦远远地束住。
幽深阴寂的水泽是蛟龙蜃龙的窟宅,乍晴的暖日里也能生出雨雹的寒气。
孙氏家族是哪一代的贤士,占据了这片胜境,傲视浮靡的世俗。
山崖上留着当年五位名士的题诗,被尘土掩埋已经没法通读辨认。
我用心殷勤地补全诗里的讹字缺漏,磨墨书写好几次笔都快写秃了。
重新开辟亭台追访古时的踪迹,往日的仙隐胜景一朝之间就得以恢复。
我惭愧自己被官服冠冕束缚,只能短暂到访,没法把这里的景致细细赏遍。
什么时候才能满足我平素的心愿,辞官归来,远离世间的荣辱纷争。

注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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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尸禄指居位食禄而不尽职,是古代士大夫常用的自谦说法。
  • 胜躅指美丽的足迹,代指绝美的山水胜迹。
  • 素商古代对秋季的别称,古人以五色配四季,秋属白,五音中商对应秋。
  • 丁序正逢对应的节令,这里指恰好进入深秋时节。
  • 仇池穴传说中位于甘肃的神仙福地,后世常用来代指隐者栖居的绝美胜地。
  • 匡庐庐山的别称,相传商周时期有匡氏七兄弟隐居于此,故而得名。
  • 浮俗浮靡庸俗的世俗社会。

赏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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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长诗以移步换景的铺陈手法串联全篇,从诗人厌弃仕宦、出城寻胜起笔,逐层铺写攀山越岭之后见到的池亭奇景,将溪流、山泉、飞鸟、竹树等景致一一描摹,声色兼备,画面感极强。

全诗没有堆砌生僻典故,语言质朴自然,情感层层递进,从最初的探奇之喜,过渡到对前代隐者的追慕,最终落到自己想要摆脱官宦束缚、归隐林泉的素志,非常典型地体现了北宋中期士大夫在仕宦与隐逸之间徘徊,最终向往林泉自由的普遍心态。

创作背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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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诗的作者俞瑊是北宋中期的地方官吏,曾任滁州知州,平生素来喜好寻访林泉幽胜,不乐于官场的尘劳束缚。

孙氏池亭是北宋时期淮南一带知名的私家隐逸园林,由当地孙氏家族世代营建,荒废已久,俞瑊到访时恰逢当地士人重新修葺池亭,他览遍山水胜景之后,写下这首长诗寄寓情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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