咏史·其二

秦国军队图谋魏国都城大梁，掘开黄河大堤灌淹夷门。
城中百万百姓都化为鱼鳖，街巷里弄没有一人得以幸存。
魏王不采纳信陵君无忌的计谋，当时所有人都对此颇有怨言。
上天正放纵秦国的暴虐毒素，要将天下乾坤彻底荡涤一空。
就算得到伊尹阿衡这样的贤相辅佐，也没人能挽救这崩坏倾覆的局势。
秦政加速了嬴氏的覆灭灾祸，赵高指鹿为马的乱政最终让秦朝灭亡。
翟义为光复汉室谋划起兵，却被王莽假借摄行皇帝之位最终篡汉成真。
恪守忠义哪里是容易的事，舍身赴死也算得上是做到了仁的境界。
天道悠悠渺远难以测度，古往今来的成败旧事很难一一详尽陈述。
你难道没看见当年的商山四皓，采食芝草怡然自乐保全本真。
他们作为羽翼安定了汉惠帝的储君之位，就算是天子也不能迫使他们称臣。

• 大梁战国时期魏国的都城，在今河南开封一带。
• 夷门魏国都城大梁的东门，此处代指大梁全城。
• 无忌即信陵君魏无忌，战国四公子之一，曾多次为魏国出谋划策抵御强秦。
• 干与坤乾坤，代指整个天下。
• 阿衡商代贤相伊尹的尊号，后世用来代指辅佐君主的顶级贤臣。
• 崩奔原指崩塌奔流，此处代指国家政权崩坏倾覆的危局。
• 趣通“促”，意为加速、促使。
• 翟义汉代名臣，王莽篡汉前曾任东郡太守，起兵讨伐王莽，事败被杀。
• 摄省指王莽以“摄皇帝”的身份代行皇权，处理政事。
• 商山翁即商山四皓，秦末汉初隐居在商山的四位隐士，曾出面辅佐汉高祖的太子刘盈，稳固其储位。

这首诗打破了传统咏史诗单咏一人一事的写法，串联起秦灭魏、秦亡、王莽篡汉、四皓安储等多段相距数百年的史事，以极简练的笔触勾勒出历史兴亡的大势。

诗人作为精通史学的学者，没有陷入传统的“天命决定论”窠臼，既承认历史大势的不可逆转，也肯定了个体守义殉道的价值，最后以商山四皓的典故收束，表达了对不慕权势、保全真性的人格理想的推崇。全诗语言质朴厚重，用典贴切自然，没有宋人咏史常见的空泛议论弊病，史识与诗情实现了高度的融合。

这首诗是北宋史学家刘攽的咏史组诗第二篇，收录于《彭城集》，是诗人晚年读历代正史有感而作。

刘攽曾参与司马光主持的《资治通鉴》编撰工作，负责汉代部分的史料整理，对秦汉之际的史事有着极为深刻的独到见解，这首诗正是他借秦汉兴亡的史事，抒发对天命与人事关系的历史思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