伤逝二首·其二

我从前曾经远赴他乡游历，时至岁末却迟迟不能返乡。
又曾在惊惧之中做了噩梦，无数怪异景象缭乱了视线。
如今回想梦中的那些人影，是虚是实我仍不敢明辨。
急忙催赶车马想要赶回去，惊醒之后才惊叹醒得太晚。
百年人生本就不是漫长的期限，愚人智人都无法活到满数。
长寿的彭祖和早夭的颜回，说到底寿命同样都是短暂。
无端的愁思汹涌漫溢开来，我的心肠滚烫如同沸水滚翻。

• 岁晏指年末、岁暮，也可用来比喻人的晚年。
• 迨今到如今，“迨”是及、到的意思。
• 促驾催赶车马，准备即刻出行。
• 寤指睡醒，也可引申为醒悟。
• 淹期漫长的期限，“淹”指时间长久滞留。
• 彭聃即彭祖，传说中上古时期的长寿人物，相传活了八百岁。
• 颜殇指颜回，孔子最得意的弟子，却不幸早夭，后世常将彭祖的长寿和颜回的早夭对举，讨论寿命的相对长短。
• 浪无端形容愁思泛滥没有尽头，“浪”是泛滥、随意漫溢的意思。
• 汤涫指沸腾的开水，“涫”就是水沸腾翻滚的样子。

这首诗以记梦开篇，先写虚境再入实感，将人生的漂泊感、梦境的荒诞感融为一体，开篇的远游不归与后文的催驾醒觉形成强烈的张力，把人生如寄的感受写得格外真切。

后半部分化用《庄子·齐物论》中齐生死、一寿夭的哲学思想，没有落入世俗伤悼的俗套，而是将个体的愁思上升到对普遍生命规律的思辨层面。但诗人并没有因为认同寿夭同短就消解了悲愁，反而以肠如沸汤的比喻，写出了明知生死规律却依然无法消解的生命痛感，情感沉郁厚重，极具感染力。

这首诗收录于刘攽的文集《彭城集》，是其晚年的代表作品。

刘攽一生博览群书，尤精于史学，曾参与《资治通鉴》的编撰工作，晚年因新旧党争牵连仕途失意，又接连遭遇亲友离世的变故，对生死问题产生了极为深切的思考，这首诗便是他彼时沧桑心境的真实写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