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征二首·其二

扬越之地曾驻秦朝的旧部，苗民顽劣仍有大禹征伐的古事流传。
起初惊讶只需一名使者便可胜任，哪里用得着上万的大军远行。
右地门户凝聚着昏暗的妖气，沧海波涛中冲撞着害人的巨鲸。
远在南方的越裳国早已断了音讯，昔日马援立下的铜柱眼看就要倾颓。
五岭以南的汉代都尉，曾率领戈船部队跋涉万里征程。
水路打通通往夜郎的古道，秋意漫进伏波将军的营盘。
插上羽毛的紧急檄文不断封发，奔驰的驿车屡次传来将士请战的呼声。
水族都为眼前的肃杀景象悲戚，山林猿鹤也为百姓的生计怅然神伤。
用不了几日便会在战地筑起京观，得胜归来时便卷起所有的战旗。
不要再听说七科谪戍的苛政，也不必动用五阳的精锐兵力。
远海的犀牛本就地处僻远，南方进贡的紫贝也分量极轻。
我平生腰间悬着一柄长剑，岁末之时遥望天际的彗星期盼扫净边尘。

• 苗顽语出《尚书》，指上古三苗族顽劣不服教化的典故，对应大禹征伐苗民的史事。
• 昏祲昏暗的不祥云气，此处代指边地作乱的凶逆势力。
• 越裳古代南方的远国名，相传西周初年曾向周王朝进贡白雉。
• 铜柱东汉伏波将军马援南征交趾时，曾立铜柱作为汉朝南部边界的标识。
• 伏波营指马援南征时的军营，后世多以伏波代指平定南方边乱的将帅。
• 插羽古代在紧急文书上插上羽毛以示军情急迫，即羽檄。
• 驰轺驾着轻便的驿车飞速奔驰。
• 京观古代战争胜利后，收集敌军的尸首封土筑成的高冢，用来彰显武功。
• 旆旌军中泛指各类战旗。
• 七科戍即七科谪，秦朝时征发七种身份的人去边地戍守的苛政，后世代指强制征发百姓戍边的暴政。
• 南琛南方出产的珍宝贡品。
• 欃枪古代对彗星的别称，古人认为它出现就预示着战乱将起。

这是一首典型的以史咏怀的五言排律，全诗几乎句句用典，串联起从大禹到秦汉历代南征的史事，铺陈出南方边地数千年的征战脉络，作为史学家的刘攽对史料的调度驾轻就熟，毫无堆砌生硬之感。

诗歌没有一味歌颂武功，反而在“猿鹤怅民生”一句笔锋下沉，点出战争给普通百姓带来的深重苦难，末尾直接提出反对苛政、反对滥用兵力的主张，最后以长剑望欃枪的形象收束，既表达了期盼平定边乱的愿望，也暗含了诗人对朝廷好大喜功开边生事的委婉讽谏，沉实厚重，情致深婉，是宋代学人之诗的典型代表。

这首诗收录于刘攽的文集《彭城集》，创作于北宋神宗熙宁年间。

当时北宋朝廷正谋划对南方边地部族用兵，素来反对穷兵黩武、深谙史学的刘攽，借梳理历代南征的史事，咏史以言当下，寄寓自己对边事的思考与对民生的关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