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坡八首 其七

苏轼 · 宋代 · 律诗

潘子久不调，沽酒江南村。
郭生本将种，卖药西市垣。
古生亦好事，恐是押牙孙。
家有一亩竹，无时容叩门。
我穷交旧绝，三子独见存。
从我于东坡，劳饷同一飧。
可怜杜拾遗，事与朱阮论。
吾师卜子夏，四海皆弟昆。

译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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潘子长久仕途不顺，在江南村落里卖酒为生。
郭生本是将门之后，在西市墙边摆摊卖药度日。
古生也是个热心好事的人，恐怕是唐代押牙古之奇的后人。
他家里种着一亩竹林，随时欢迎我登门拜访。
我如今穷困潦倒，旧日的故交都和我断了往来，唯有这三位先生还记挂着我。
他们跟着我到东坡劳作，一同分享送来的饭食，不辞辛劳。
可叹当年的杜甫处境困厄，事迹曾被朱阮等名士品评称道。
我愿以先贤卜子夏为师，信奉四海之内皆是兄弟的古训。

注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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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不调指仕途不得志，官职长久得不到升迁。
  • 将种将门的后代。
  • 西市垣西边集市的墙下。垣指墙壁。
  • 押牙也作押衙，唐代藩镇的武官，这里指唐代诗人古之奇，他曾任押牙。
  • 见存挂念、体恤我。“见”是古汉语中表指代的副词，此处指代第一人称“我”。
  • 劳饷送来饮食犒劳劳作。饷指食物。
  • 飧指熟食，这里泛指普通饭食。
  • 杜拾遗指杜甫，他曾在唐肃宗时期担任左拾遗一职。
  • 卜子夏卜商，字子夏，孔子的弟子，《论语》中记载他留下了“四海之内皆兄弟也”的名言。

赏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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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诗没有铺陈贬谪的悲苦，反而以平和质朴的笔调记录了三位底层友人的可贵情谊，满含人间烟火的温度。

苏轼在最落魄的时候，往日的故旧纷纷避之不及，只有这三位身份低微的普通人主动向他伸出援手，这种强烈的反差恰恰凸显了至情不在富贵门的朴素真理。诗末借用卜子夏的典故，跳出个人穷通的计较，将患难之交的意义上升到圣贤道义的层面，既体现了他对三位友人的平等敬重，也展现出他身处逆境依然旷达开阔的胸襟，没有丝毫怨天尤人的颓丧之气。

创作背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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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东坡八首》是苏轼被贬谪到黄州的第三年，即元丰五年（公元1082年）所作。

当时苏轼因乌台诗案获罪，被贬为黄州团练副使，不得签书公事，生计艰难，于是在友人的帮助下开垦黄州城东的旧荒地“东坡”，自号东坡居士，这组诗便是记录他开垦东坡期间的劳作生活与交游感悟。其七专门记录了他在黄州结识的三位平民友人，抒发了患难见真情的感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