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居四首 其一

秦观 · 宋代 · 诗

鸡号四邻起,结束赴中原。
戒妇预为黍,呼儿随掩门。
犁锄带晨景,道路更笑喧。
宿潦濯芒屦,野芳簪髻根。
霁色披窅霭,春空正鲜繁。
辛夷茂横阜,锦雉娇空园。
少壮已云趋,伶俜尚鸱蹲。
蟹黄经雨润,野马从风奔。
村落次第集,隔塍致寒暄。
眷言月占好,努力竞晨昏。

译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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鸡鸣声声响起,四邻的乡民纷纷起身,收拾妥当赶往郊野的田间。
叮嘱妻子提前煮好黍米饭,呼唤孩子出门后随手掩上家门。
扛着犁锄的农人披着清晨的光影赶路,乡间道路上满是说笑喧闹的人声。
昨夜残留的积水打湿洗净了草鞋,路边的野花随手摘来插在发髻边。
雨后初晴的天色拨开深远的雾霭,春日的长空明丽鲜亮万物繁盛。
辛夷花在横亘的土坡上开得茂密,色彩斑斓的野鸡在空阔园圃里娇啼。
年轻力壮的农人已经像云一样成群赶到田间,体弱的老人还像鸱鸟一样蹲在原地歇息。
雨后泥土像蟹黄一样湿润松软,田间的游气像野马一样随风四散奔涌。
各村的农人陆续在田边聚齐,隔着田埂互相致意问候寒暄。
大家都说今年月相预兆年景大好,要抓紧每分晨昏努力耕作不违农时。

注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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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结束整理装束,收拾好出行的衣物农具。
  • 中原此处指郊野的田间平地,并非泛指华夏中原地区。
  • 宿潦昨夜残留下来的雨后积水。
  • 芒屦用芒草编织的草鞋,是古代农人劳作时常穿的鞋履。
  • 霁色雨后天晴的明朗天色。
  • 窅霭深远迷蒙的雾霭云气。
  • 辛夷又名木笔、紫玉兰,是春日早开的木本花卉。
  • 横阜横亘在田野间的土坡小山丘。
  • 锦雉羽毛色彩斑斓的野鸡。
  • 伶俜身形瘦弱、步履蹒跚的样子。
  • 鸱蹲像鹞鹰一样蜷身蹲坐的姿态。
  • 野马出自《庄子》,指春日田野间浮动的游气,远看如同奔马。
  • 田间用来划分地块的土埂田埂。
  • 月占古人通过观测月相判断年景丰歉的占卜习俗。

赏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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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诗是秦观为数不多的田园诗代表作品,一改他词作中常见的婉约凄清风格,笔调明朗鲜活,满溢着乡野生活的烟火气,深得陶渊明田园诗平淡质朴的神韵。

全诗完全按照清晨农人出行的时间顺序铺展,从鸡鸣起身、收拾行装赶路写起,一路铺陈沿途所见的春日光景,从人事到景物,从少壮到老人,从静态的花树到动态的游气飞禽,画面层次分明,动静结合,没有丝毫刻意雕琢的痕迹。

诗中选取的细节都极为生活化,比如随手把野花插在发髻边、隔着田埂寒暄问候的场景,完全是乡野日常的真实写照,最后落脚到农人珍惜农时努力耕作的朴素愿望,没有文人居高临下的俯视感,满含对平凡劳作生活的尊重与亲切感。

创作背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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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组诗作于北宋元丰年间,当时秦观尚未入朝出仕,隐居在家乡江苏高邮的乡野之间,长期与乡民共处,对田家日常劳作生活有非常深入的观察和体验。

此时秦观尚未经历后来新旧党争带来的贬谪流离之苦,心境平和松弛,对田园生活抱有真切的亲切感,没有刻意美化田园的文人滤镜,完全以贴近乡野的写实视角记录春耕时节的鲜活场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