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居四首·其四

秦观 · 宋代 · 诗

严冬百草枯,邻曲富休暇。
土井时一汲,柴车久停驾。
寥寥场圃空,跕跕乌鸢下。
孤榜傍横塘,喧舂起旁舍。
田家重农隙,翁妪相邀迓。
班坐酾酒醪,一行三四谢。
陶盘奉水蓄,竹筯羞鸡炙。
饮酣争献酬,语阕或悲咤。
悠悠灯火暗,剌剌风飙射。
客散静柴门,星蟾耿寒夜。

译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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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冬时节百草尽数枯萎,乡邻们都拥有充裕的空闲时光。
土井隔许久才打上一次水,运柴的牛车长久停放在院角。
空旷的场圃寂寥无人,飞鸟扑棱着翅膀从高空缓缓落下。
孤零零的船桨斜靠在长塘边,舂米的声响从邻舍中传来。
农家格外珍视农闲的时光,老翁老妇互相邀约着串门聚会。
众人依次排坐斟满美酒,举杯往来间再三互相道谢致意。
陶制食盘盛着清冽的汤水,竹筷端上烹制好的烤鸡佳肴。
酒意酣畅时众人争相劝酒,话语停歇间偶尔传出几声慨叹。
昏黄的灯火悠悠明暗不定,凛冽的寒风刺刺地呼啸刮过。
宾客散尽柴门重归寂静,冷月高悬在清寒的深夜里。

注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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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邻曲乡邻,邻里乡亲。
  • 休暇空闲闲暇,这里指农忙结束后的空余时间。
  • 跕跕形容飞鸟下坠、滑翔的样子。
  • 乌鸢乌鸦和鹞鹰,泛指野外的飞鸟。
  • 喧舂舂米劳作发出的喧闹声响。
  • 邀迓邀约迎接。
  • 酾酒醪斟酒,滤酒,酒醪指未完全过滤的浊酒。
  • 鸡炙烤鸡肉,烹制好的禽肉佳肴。
  • 语阕话语说完,话音停歇。
  • 星蟾代指月亮,古代传说月中有蟾蜍,故以蟾代月。

赏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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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诗完全采用白描写实的手法,没有刻意的修饰造作,将北宋乡村岁末农闲的生活场景铺展得鲜活可感。从开篇百草枯萎的冬景,到邻里相聚宴饮的全过程,每一处细节都贴合农家的真实生活逻辑,没有文人田园诗常见的理想化滤镜。

全诗的氛围营造极具层次感,从白日的场圃空寂,到傍晚的宴饮喧闹,再到客散之后深夜的清寒静谧,情绪从温热的烟火气慢慢过渡到清冷的孤静感,末句以寒夜冷月收束,既写出了乡居冬夜的特有质感,也暗合了诗人身处民间、静观世相的平和心境,是秦观古体诗中贴近生活本色的代表性作品。

创作背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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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组五言古诗是秦观青年时期隐居家乡高邮时的作品,创作于他尚未赴京应试、未踏入仕途的闲居阶段。

当时秦观长期扎根乡野,与当地农户往来密切,亲眼观察到田家从劳作到岁末农闲的完整生活脉络,没有士大夫俯视民间的疏离感,完全以平视的视角记录下北宋乡村的真实风土人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