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居四首 其二

秦观 · 宋代 · 诗

入夏桑柘稠,阴阴翳墟落。
新麦已登场,余蚕犹占箔。
隆曦破层阴,霁霭收远壑。
雌蜺卧沦漪,鲜飙泛丛薄。
林深鸟更鸣,水漫鱼知乐。
羸老厌烦歊,解衣屡槃礴。
荫树濯凉飔,起行遗带索。
冢妇饷初还,丁男耘有托。
倒筒备青钱,盐茗恐垂橐。
明日输绢租,邻儿入城郭。

译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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进入初夏时节桑树柘树枝叶繁茂,浓密的绿荫将整个村落轻轻遮蔽。
新收的麦子已经全都运到打麦场上,还未结茧的晚蚕仍旧趴在养蚕的竹箔上。
炽烈的阳光破开层层叠叠的阴云,雨后的雾气从远处的山谷渐渐散尽。
一道低虹静卧在泛着涟漪的水面上,清风吹过丛生的草木泛起层层绿浪。
树林深处传来此起彼伏的鸟鸣声,池水漫溢游鱼自在往来自得其乐。
年迈体弱的老人厌烦盛夏的暑气,解开衣襟随意地席地闲坐。
躲在树荫下沐浴清凉的微风,起身漫步时连衣带松落都浑然不觉。
长媳给田间送饭刚刚回到家中,成年男子都在田地里忙着除草耕作。
倒出竹筒里备好的铜钱,生怕买盐买茶的钱袋空空如也。
明天要缴纳丝绢的租税,邻家的小伙子就要动身进城去了。

注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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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桑柘桑树和柘树,叶子都可以用来养蚕,是古代乡村常见的经济树种。
  • 翳墟落遮蔽村落。翳是遮蔽的意思,墟落指村落。
  • 隆曦盛夏炽烈的太阳。曦原指日光,这里代指烈日。
  • 霁霭雨后初晴时的雾气。
  • 雌蜺古人把彩虹分为雌雄,颜色偏暗的内侧虹称为雌蜺,也叫副虹。
  • 鲜飙清新的凉风。飙原指疾风,这里指清爽的和风。
  • 丛薄丛生的草木、灌木丛。
  • 烦歊盛夏闷热的暑气。歊指热气蒸腾的样子。
  • 槃礴即盘礴,指随意席地而坐,舒展双腿的自在姿态。
  • 凉飔清凉的微风。飔指凉风。
  • 冢妇古代指嫡长子的妻子,也就是家中的长媳。
  • 垂橐空着口袋,形容钱财用尽的状态。

赏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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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诗以夏日乡野的时序流转为线索,从自然景物铺写到人间农事,层次分明画面鲜活。开篇先以浓荫蔽村的整体印象定下全诗清和舒缓的基调,随后依次描摹麦收、余蚕的典型农时,雨后天晴虹卧水面、风穿林薄的灵动景致,视听结合,将盛夏乡野的鲜活意态尽数烘托出来。

诗作后半部分转向普通人的日常情态,既有乡居老者脱衣闲坐、迎风漫步的悠然意趣,也有农妇送饭、男子耘田的平凡生计,最后落到农家提前备好税钱、准备缴纳绢赋的现实细节,既写出了田园生活的闲适冲淡,也暗含着诗人对普通农户生计的真切体察,没有刻意美化乡野,而是以平实的笔触记录下最真实的宋代乡村生活,是宋诗中田园题材的代表性作品。

创作背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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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诗是秦观《田居四首》组诗中的第二首,创作于宋元丰八年(公元1085年)前后。

当时秦观尚未出仕,闲居于家乡高邮乡野,亲身参与农事劳作、接触普通农户的日常生计,效仿陶渊明《归园田居》的体例,写下这组充满乡土气息的田园诗作,完全褪去了文人诗文的雕琢习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