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韵苏公西湖徙鱼三首 其二

陈师道 · 宋代 · 律诗

赤手取鱼如拾块,布网鸣舷攻腹背。
岂知激浊与清流,恐惧骈头牵翠带。
居士仁心到鱼鸟,会有微生化余鲙。
宁容网目漏吞舟,谁能烹鲜作苛碎。
我亦江湖钓竿手,误逐轻车从下濑。
生当得意落鸥边,何用封侯堕鸢外。
不如此鱼今得所,置身暗与神明会。
径须作记戒鲸鲵,防有任公钓东海。

译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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徒手抓鱼就像拾取石块一样容易,张开渔网敲击船舷从腹背两面围堵。
哪料到搅动浊水波及清流,鱼儿们惊恐地挤成一串牵连水草翠带。
东坡居士的仁爱之心遍及游鱼飞鸟,定会保全微小生命免去被做成剩余鱼脍的命运。
宁可让渔网的网眼漏掉吞舟大鱼,谁又会用细碎繁琐的方式来治理民生。
我本是惯在江湖垂钓的人,却误入仕途追随车马奔波于急流浅滩。
人生在世本该快意地栖身鸥鸟之畔,何必追求封侯却像东汉王霸那样坠落在鸢鸟之外的险境。
比不上这些鱼儿如今得归其所,托身于清流之中暗合神明护佑的心意。
我当即要写下这篇记文告诫鲸鲵之类的大鱼,提防有像任公那样的垂钓者到东海来垂钓。

注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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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次韵古人和诗的一种形式,严格依照所和原诗的韵脚次序来创作,也叫步韵。
  • 鸣舷敲击船舷发出声响,用来惊吓水中的鱼儿,方便围捕。
  • 骈头鱼头挨着头,形容鱼儿密集拥挤的样子。
  • 居士这里指苏轼,苏轼号东坡居士。
  • 吞舟指体型极大可以吞掉船只的鱼,典出《庄子》,后世常用来代指大奸大恶或大才之人。
  • 烹鲜典出《老子》“治大国若烹小鲜”,这里代指治理政务。
  • 下濑指湍急的浅水滩,这里代指奔波于仕途险地。
  • 堕鸢外典出《后汉书·马援传》,指追求功名利禄反而陷入意外险境。
  • 任公指《庄子》中记载的任公子,他用大钩粗绳钓起了东海的巨型大鱼,后世常用来代指有大志向大作为的隐士。

赏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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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诗典型体现了江西诗派“无一字无来处”的创作特色,几乎每一处用典都有古籍出处,却毫无堆砌生硬之感,将放生徙鱼的日常小事,和仁政理念、人生选择的宏大主题自然勾连。

全诗以小见大,从围鱼、放鱼的场景生发开去,既赞颂了苏轼仁及草木的宽厚心性,也直白袒露了诗人本人厌倦仕途风波、向往江湖垂钓自由生活的隐逸志趣,结尾用任公钓东海的典故收束,余味悠长,在平易的叙事中藏有奇崛的笔力,完全符合陈师道诗风朴厚深醇的典型特征。

创作背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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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诗作于北宋元祐二年(公元1087年),当时苏轼在京师任翰林学士,曾作《西湖徙鱼》组诗,陈师道作为苏门后四学士之一,依苏轼诗的原韵和作了三首作品,本首是其中第二首。

此前苏轼任职杭州时曾主持疏浚西湖,将捕获的部分鱼类放生,相关事迹成为二人唱和的核心由头,作品既呼应了苏轼的仁爱理念,也暗含了陈师道本人的人生志趣表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