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怀四首·其二

绵绵细雨时断时续，在傍晚的风里斜斜飘洒零落。
秋凉的寒意从蟋蟀的鸣叫声里漫出，清冷的秋色悄然傍着梧桐晕开。
野草和远处的山峦一同晕染成清碧之色，晚开的花在落日余晖里红得格外鲜亮。
我嘴上虽说还在谈论世间俗事，目光却已经追不上远飞的鸿雁，满是意兴阑珊。

• 断复续指雨势时下时停，断断续续。
• 回斜指雨丝被晚风裹挟，斜斜飘飞的样子。
• 寒生蟋蟀秋凉的意绪从蟋蟀的鸣叫声中生出，古人认为蟋蟀是感秋气而鸣的典型秋虫。
• 傍靠近、附着，这里将无形的秋色拟人化，写出秋意浸染梧桐的状态。
• 欺这里指胜过、压过，形容晚花的红艳程度甚至盖过了落日余晖的色彩。
• 飞鸿远飞的鸿雁，古人常以飞鸿指代高远的志向、超脱世俗的行迹。

这首诗典型体现了陈师道“后山体”清苦淡远的独特风格，全程以白描铺陈秋意，几乎不用典故却字字锤炼，毫无雕琢痕迹。

首联从雨、风两个最细碎的秋景落笔，把寻常的暮秋天气写得灵动鲜活；颔联以蟋蟀、梧桐两个经典秋意意象点染秋声秋气，“寒生”“傍梧桐”的用字极见功力，把无形无质的秋意写得有触感、有动态。颈联转写秋日光景，碧草青山、晚花红照，色彩明丽却毫无暖意，反而反衬出诗人心境的清冷。末联收束到自身心境，嘴上还不免应酬谈论世事，目光却连远飞的鸿雁都已目送不及，把那种壮志消磨、意兴阑珊的迟暮之感写得沉挚动人，余味悠长。

这首诗作于宋哲宗元符三年（公元1100年），当时陈师道因母丧服阕闲居徐州，此前他仕途屡遭挫折，生计长期困顿，秋日感怀而写下组诗《秋怀四首》。

陈师道一生性格耿介，不附权贵，多次被罢黜，晚年早已消磨了早年奔竞仕途的锐气，这首诗正是他彼时闲散落寞心境的真实写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