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步堤上三首 其一

世间的种种变故催生出满头白发，我随意漫游，没有约定的同行之人。
平生相伴的只有手中这根手杖，到了暮年才真正和它成为知己。
月光下的沙岸显得格外漫长，一年将尽，河水流得格外迟缓。
留侯庙前的老柳树，叶片落尽，只剩疏枝零落空自摇曳。
人生百年的际遇实在难以预料，我索性尽情抒写这奇绝动人的诗篇。

• 意行无目的地随意行走，随性漫游。
• 木上座古时对手杖的戏称，出自禅宗语录，这里指常年伴随诗人的手杖。
• 留侯指西汉开国功臣张良，因受封于留地故称留侯，堤旁旧有祭祀张良的祠庙。
• 离离这里指树木枝叶稀疏零落的样子。
• 信诚然，确实。

全诗以白描手法串联行旅所见与平生感慨，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，却将身世落寞之感写得沉挚深厚，是陈与义晚年简古平淡诗风的典型代表。

开篇直抒胸臆，点出世故催人白头、独自漫游无人相伴的孤寂，又以“木上座”的戏语，将相伴多年的手杖引为暮年知己，化用禅典毫无斧凿痕迹，深得江西诗派“点铁成金”的妙处。

中间两联转入夜步所见之景：月光下沙岸绵延无尽，岁暮水浅河流行得缓慢，留侯庙前的柳树叶片落尽，只剩疏枝空自摇曳，清冷空寂的画面恰好衬出诗人心境的落寞，景与情完全融为一体。

收尾两句宕开一笔，慨叹人世百年命运本就难以预料，不如将余下的精力都用来抒写奇绝的诗篇，于沉郁的身世之悲中透出超脱的旷达襟怀，余味悠长。

这首诗作于宋高宗绍兴五年（1135年）前后，此时陈与义历经靖康南渡的颠沛流离，辞官退居浙江桐乡青墩镇，过着半隐居的生活。

岁暮冬夜诗人独自漫步城郊河堤，触景生情写下这组五言古诗，本首是组诗的开篇，集中寄寓了他饱经世事后的落寞与旷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