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明远自持其所居萃胜亭记来求诗为赋三篇 其一

静躁固异秉,出处良一途。
岩前东来人,翻然应时须。
赫赫帝者师,去与赤松具。
钟鼎与林泉,天以私吾儒。
穷达俛仰间,取舍亦须臾。
曲士胸臆窘,屈伸自囚拘。
长往信已隘,不休谅其愚。
倚天霜崖姿,岱表张延符。
桂栋辛荑楣,超然结云庐。
花草粲绮罗,清飚发笙竽。
冈峦为肺腑,烟霞相友于。
逍遥以徜徉,聊可与为娱。
伏枥万里心,勿作山泽癯。

译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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沉静与躁动本就是人不同的天性,出仕与隐居其实本质上是相通的路径。
从岩壑之中走出的世人,能够迅速转变自身状态顺应时代的需求。
像声名赫赫的帝王之师张良,功成之后便追随赤松子隐遁而去。
无论是庙堂钟鼎的功业,还是山林泉石的雅趣,都是上天特别偏爱我们儒者的馈赠。
困厄与显达不过是俯仰之间的事,抉择取舍也只在片刻的工夫。
见识浅陋的人胸襟狭隘,进退举止都被自己束缚拘禁。
执意长期隐遁确实格局偏狭,不肯休歇执着于仕进也实在愚昧。
你有着倚傍高天的霜崖般清挺风姿,就像晋代隐居泰山的张延符。
用桂木做屋栋、辛荑做门楣,超尘脱俗地建起这座云间居所萃胜亭。
亭边花草繁盛如同铺开锦绣罗绮,清风吹过仿佛奏响了笙竽雅乐。
你将山峦丘壑视作自己的肺腑,把山烟云霞当成相伴的挚友。
在这里自在漫步逍遥闲游,姑且能与这山水景致相伴娱情。
仍要保有伏在马槽边却志在万里的壮心,切莫做终老山林的隐者。

注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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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出处指出仕为官和隐居不仕两种人生选择。
  • 帝者师指西汉开国功臣张良,他曾为刘邦出谋划策,被后世尊为帝王之师。
  • 赤松传说中的上古仙人赤松子,张良功成后宣称要从赤松子游以求隐遁。
  • 钟鼎代指庙堂之上的建功立业、富贵生活。
  • 林泉代指隐居山林、悠游泉石的闲居生活。
  • 曲士见识浅陋、格局狭小的人,出自《庄子》。
  • 桂栋辛荑楣用桂树做屋梁,用辛荑花装饰门楣,是楚辞中描写隐者高洁居所的常用意象。
  • 清飚清凉的大风。
  • 伏枥老马伏在马槽边,典出曹操“老骥伏枥,志在千里”,比喻人虽闲居但壮志未泯。
  • 山泽癯长期隐居在山林川泽之间、形容清瘦枯槁的隐士。

赏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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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诗最突出的价值是打破了传统士大夫“仕”与“隐”二元对立的固化认知,提出了儒者可以兼得庙堂功业与林泉雅趣的通达人生哲学。

诗人开篇就消解了静与躁、出与处的非此即彼关系,既批判了执着仕进不肯抽身的愚昧,也否定了执意长隐不问世事的偏狭,将儒者的精神格局提升到了更通透的层面。

全诗后半部分对萃胜亭景致的描摹,没有落入普通亭台诗堆砌辞藻的俗套,而是将亭主与山水完全融为一体,写出了人以冈峦为腑脏、以烟霞为挚友的物我浑融境界。收尾两句陡然振起,对亭主张明远发出不要做忘世隐士、仍要心存万里壮志的期许,完全是作者自身虽遭贬斥却从未放弃济世理想的人格投射,立意高远,余味悠长。

创作背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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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诗是南宋主战派诗人冯时行的晚年作品,创作于他被贬谪闲居蜀地的时期。

冯时行因力挺岳飞北伐、反对秦桧和议,被罢官废置长达十余年,长期在乡野间交游士林。友人张明远带着记述自己居所萃胜亭的文章登门拜访,向他求诗,冯时行欣然提笔创作了三首组诗,这是其中的第一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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