感春四首 其四

韩愈 · 唐代 · 律诗

我恨不如江头人,长网横江遮紫鳞。
独宿荒陂射凫雁,卖纳租赋官不嗔。
归来欢笑对妻子,衣食自给宁羞贫。
今者无端读书史,智慧只足劳精神。
画蛇著足无处用,两鬓霜白趋埃尘。
干愁漫解坐自累,与众异趣谁相亲。
数杯浇肠虽暂醉,皎皎万虑醒还新。
百年未满不得死,且可勤买抛青春。

译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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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怅恨自己比不上江边的普通百姓,撒下长网横在江上就能捕获鲜美的游鱼。
独自栖身在荒僻的水岸射猎野鸭大雁,卖掉猎物缴纳租税,官吏从不会对他们发怒。
回到家中和妻儿欢笑相伴,衣食能够自给自足,就算清贫也毫无羞惭。
如今我平白无故读了那么多经史典籍,满腹智慧反倒只会白白耗费心神。
就像画蛇添足一样多此一举毫无用处,如今两鬓已经斑白,还得在尘世间奔波劳碌。
空泛的愁绪看似排遣开了,实则是自己拖累自己,志趣和众人都不一样,又有谁愿意和我亲近。
几杯酒灌进肚里虽然能换来片刻的沉醉,可酒醒之后无数烦忧反而更加清晰分明。
我还没活到百年寿数还不能死去,姑且多买些名为抛青春的美酒来消解愁闷吧。

注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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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紫鳞代指水中的游鱼,因鱼鳞常带紫亮色光泽,故称。
  • 荒陂荒僻的水岸、山坡。
  • 凫雁野鸭与大雁,此处泛指水禽。
  • 发怒、怪罪。
  • 画蛇著足即成语画蛇添足,此处指自己读书求仕的行为多余无用。
  • 干愁无来由的、空泛的愁闷。
  • 抛青春唐代酒名,是当时剑南地区出产的名酒。

赏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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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诗以反讽的手法层层递进,看似极力赞美江边渔父简单自足的生活,实则处处反衬出读书人仕途坎坷、有志难伸的困境。

诗人化用画蛇添足的典故,将自己半生苦读的经历比作多余的画蛇添足,语带调侃却满是愤懑,把正统儒家士人向来推崇的读书求仕价值暂时否定,将失意的情绪推向顶峰。

末尾两句看似放旷要以酒遣愁,实则藏着更深的不甘,在看似颓丧的口吻里,藏着韩愈刚直不屈的性格底色,是韩诗奇崛拗峭风格的典型体现。

创作背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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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组《感春四首》创作于唐宪宗元和元年(公元806年)。

此前韩愈因上疏论事触怒权贵,被贬为阳山令,遇赦后尚未得到新的任命,在江陵府待命期间,春景触发了他仕途失意的郁愤情绪,于是接连写下四首感怀诗作,本首是其四,集中抒发了有志难伸的牢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