杂诗四首·其三

截橑为欂栌,斵楹以为椽。
束蒿以代之,小大不相权。
虽无风雨灾,得不覆且颠。
解辔弃骐麟,蹇驴鞭使前。
昆仑高万里,岁尽道苦邅。
停车卧轮下,绝意于神仙。

译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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把长屋条截短做成斗拱,又把粗大的堂柱砍削成细椽。
捆起纤细的蒿草来替代构件,大小轻重完全不相匹配。
就算没有风雨来侵袭灾害,到头来也只会没倒先歪摇摇欲坠。
解开缰绳抛弃了千里马,反而鞭打着跛脚的劣驴往前行。
高远的昆仑山远隔上万里,到了岁末前路依旧艰险难行。
只能停下车困卧在车轮之下,连求仙出世的念想也彻底断绝。

注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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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橑屋椽,原本用来承托瓦片的长木条。
  • 欂栌斗拱,柱顶上承托栋梁的方形短木。
  • 斵同“斫”,用刀斧砍削。
  • 楹厅堂前部的粗大立柱。
  • 相权相称、相匹配,指大小分量适配。
  • 辔驾驭牲口用的缰绳。
  • 骐麟即麒麟,这里代指杰出的千里马,喻贤才。
  • 蹇驴跛脚的驴,喻庸劣无能的人。
  • 邅路途艰难、徘徊难行的样子。

赏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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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诗是韩愈五言古体寓言诗的代表作品,通篇以两个前后衔接的比喻贯穿始终,没有直接直白的批判,却把对现实的愤懑抒发得入木三分。

前半部分以建筑为喻,写工匠颠倒用材,把本该做长构件的良木裁成小件,又用纤细的蒿草顶替承重部件,大小完全失配,暗讽当权者弃大材为小用,甚至用庸劣之才顶替贤能,整个统治基础已经摇摇欲坠。

后半部分以行路为喻,写主人抛弃千里马,反而驱使跛脚劣驴赶路,想要奔赴万里之外的昆仑求仙,最终困在半路寸步难行,连出世的念想也彻底断绝,既批判了社会弃贤用愚的荒诞现实,也抒发了诗人自身前路断绝、进退失据的深沉失意。

创作背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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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诗作于唐德宗贞元十一年(公元795年)。

当时韩愈刚从长安失意东归,此前他三次向当朝宰相上书自荐均石沉大海,仕途进身无门,满腔愤懑无处抒发,便以寓言体的杂诗寄托对现实用人制度的批判与自身失意的感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