峡哀 其二

高天之上与地面之下全是茫茫江水，穿行峡中的船仿佛从地底钻出又钻入地底。
两岸石崖如利剑般相互劈砍，石浪翻涌似发怒的蛟龙虬龙翻腾。
山花林木堆叠着经年的春意，狂风呼啸凝着亘古的秋寒。
幽魅怪物在洞窟中私语，声响飘散开来弥漫在整个峡谷。
沉郁的哀伤一天比一天深重，满含悲苦又能向何处诉说、求得什么呢？

• 劈斫劈砍、斫削，这里形容峡壁山石陡峭锋利，仿佛互相砍削的状态。
• 蛟虬传说中无角的小龙，这里用来形容石浪翻涌的形态如同怒起的蛟龙。
• 风飙狂风、暴风。
• 肸蠁指声响、气息飘散流布的样子，原指声响远闻，语出古代训诂典籍。
• 沈哀即沉哀，深沉的哀伤，“沈”是“沉”的古字。

这首诗典型体现了孟郊诗“寒涩奇险”的主导风格，诗人完全跳出了传统山水诗描摹三峡壮美风光的惯性，刻意选取最幽冷、最怪诞的意象，构建出一个充满诡谲气息的峡谷世界。

全诗没有一句直写个人遭际，却将落第之后的沉郁愤懑完全投射到景物之上：连天漫地的江水、出入地底的行舟、如剑的怪石、怒涌的石浪，处处都带着强烈的压迫感，将诗人走投无路的精神困境完全具象化。末尾两句收束到“衔诉何求”的浩叹，把景物带来的刺骨寒意自然过渡到身世之悲，余味沉郁悠长。

《峡哀》组诗是孟郊的代表性作品，创作于唐德宗贞元九年（公元793年）前后。

当时孟郊第二次赴长安参加进士考试落第，他怀着满腔愤懑沿长江取道三峡东游，亲眼目睹三峡一带奇险幽怪的自然风貌，又联想到自身坎坷的仕宦遭遇，接连写下十首以“峡哀”为题的诗作，本篇是组诗的第二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