峡哀 四

峡谷乱石错杂，声响如清磬鸣奏，生出的石体纹理像鲜亮的鱼鳞。
浪涛喷溅化作带着腥气的雨沫，风穿峡壁吹出深黑如井的狭长峡身。
诡异的光影闪动着种种异状，磨得锋利如饿剑的怪石只等着过路的行人。
这怪石像千年老肠从来没有饱足，又像生着古齿的险岩正怒目嗔视。
它像是用利齿嚼咬着三峡的泉水，三峡的水流也发出咬牙般的怒声。

• 清磬古代用玉或石制成的打击乐器，这里形容峡谷中石间碰撞发出的清越声响。
• 鲜鳞鲜活的鱼鳞，这里形容峡石表面错落的纹理如同鱼鳞排布。
• 崭岩高峻险峻的山石，这里形容岩石棱角突出、锋利狰狞的样子。
• 龂龂本指咬牙切齿的神态，这里形容三峡水流撞击岩石发出的粗厉怒声。

这首诗典型体现了孟郊诗“寒涩险怪”的核心艺术风格，完全打破了传统山水诗描摹秀美山水的常规，将三峡的怪石险滩全部拟人化为狞厉可怖的形象。

诗人用“饿剑”“老肠”“古齿”一系列充满痛感的奇诡比喻，把无生命的峡石写得仿佛有主动吞噬活人的意志，将三峡的凶险写到了极致。

这种刻意营造的狞厉怪诞的意境，本质上是诗人自身坎坷寒苦的人生体验的投射，他把自己在世道中感受到的倾轧、凶险全部投射到了山水景物之上，形成了孟郊独有的“以丑为美”的鲜明审美特质。

《峡哀》组诗是孟郊中年时期的代表作品，作于唐德宗贞元九年（公元793年）前后。

当时屡试不第的孟郊离开长安沿长江东下，途经三峡亲眼目睹了当地险怪狞厉的山水风貌，又联想到自己半生坎坷、饱经颠沛的身世，心有所感接连写下十首以“峡哀”为题的五言古诗，本首是组诗的第四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