峡哀 六

组诗 《峡哀十首》 第 6 首 / 已收录 10 首

谗人峡虬心,渴罪呀然浔。
所食无直肠,所语饶枭音。
石齿嚼百泉,石风号千琴。
幽哀莫能远,分雪何由寻。
月魄高卓卓,峡窟清沉沉。
衔诉何时明,抱痛已不禁。
犀飞空波涛,裂石千嵚岑。

译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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奸邪之人有着峡中虬龙般凶险狡诈的心性,在水边深处张口就盼着加罪于人。
他们腹中没有半分正直的肠腑,说出来的话大半都是恶鸟般刺耳的奸邪之音。
嶙峋如齿的怪石碾嚼着各处流出的泉水,穿峡的风呼啸着像千百张琴瑟发出悲号。
这深沉的哀痛没有办法抛远,想要昭雪冤屈却根本找不到任何路径。
头顶的明月高高悬在天际,峡底的洞窟却幽暗清冷深不见底。
满含的冤情什么时候才能得以昭明,这攒积的痛楚已经让人难以自持。
神犀破浪激扬起漫天波涛,汹涌的水势仿佛要震裂千万座高峻的险峰。

注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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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虬心像传说中虬龙一样凶险狡诈的心性。
  • 呀然张口的样子,这里形容奸人急于构陷他人的神态。
  • 浔水边的深处。
  • 枭音恶鸟猫头鹰的鸣叫声,诗中代指奸邪之人的恶毒言语。
  • 石齿峡中嶙峋错落、如同牙齿一般的尖利怪石。
  • 分雪辨明昭雪,指洗刷冤屈。
  • 月魄古代传说中月亮的精魂,诗中指高悬天际的明月。
  • 卓卓高远突兀的样子。
  • 嵚岑形容山势高峻险峭的样子,也指高峻的山石。

赏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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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诗是孟郊“奇险寒涩”诗风的典型代表,完全打破了常规山水诗的审美逻辑,把三峡的所有自然意象都染上了阴森诡谲的主观情绪。诗人没有直接铺陈自己的冤屈,而是先把奸邪小人的面目和峡中恶物的特质合二为一,让怪石嚼泉、长风号琴,连无生命的景物都成了险恶世道的化身。

全诗的情绪推进极有层次:从对奸邪的刻画转入自身幽哀无处排解的沉郁,再以高悬的明月和沉暗的峡窟形成强烈对比,暗喻天道昭昭却人间永夜的不公,最后以裂石惊涛的壮阔收束,把压抑到极点的悲愤彻底释放,冷硬的字句背后是千钧重的人生痛感。

创作背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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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峡哀》组诗创作于唐德宗贞元年间,当时孟郊仕途失意,沿长江出蜀漫游,途经三峡时,亲眼目睹峡江地带奇险阴森的自然风貌,联想到自身屡遭排挤、奸邪当道的现实境遇,心有所感写下这十首系列诗作。

这组诗没有停留在对三峡风光的描摹,而是将自然天堑的凶险和人世仕途的沟壑完全打通,以哀峡为核心意象,寄寓了自身沉郁的人生愤懑。本篇是组诗的第六首,集中抒发了蒙冤难申的深切痛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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