峡哀·其八

三峡沿途景致湿滑，稍不留神就容易坠落，峡中野花奇形怪状，全然不属于春日的常态。
红色光脉从山根潜藏的湿涎里生发，碧绿雨珠飞溅，润泽着江边的渡口。
巴地山谷的人心怀蛟螭般的毒恶，巴地的乡民和山川精怪格外亲近。
他们吞噬生灵从来不分贤愚善恶，一辈子都在险地苟且保全自身直到老死。
满是腥气的恶语有谁会真心相信，音调拗口的山歌里的欢愉全不是发自真心。
山边倾斜的坡田长不出寻常的庄稼，有毒的江水之中多是狰狞的怪鱼。
这些异于常人的恶类万万不可亲近交往，峡中的哀痛深重到根本无处申诉伸张。

• 蛟螭古代传说中无角的龙，诗中用来比喻凶恶奸邪的人。
• 魍魉古代神话传说中的山川精怪，也泛指鬼魅。
• 啗生啗同“啖”，意思是吞噬生灵。
• 拗歌音调拗折、听感怪异的民间歌谣。
• 仄田倾斜不平的山间坡田。
• 狞鳞狰狞的怪鱼，诗中代指水中凶恶的异类。

这首诗典型体现了孟郊诗风“横空盘硬语，妥帖力排奡”的险怪特色。

诗人没有刻意描摹三峡的秀美风光，反而着力渲染峡地景物的荒怪、民风的剽悍、生存环境的险恶，将自然的凶险和人世的诡诈融为一体，处处以“哀”字贯穿，既写出了边地生存的不易，也暗含了诗人对晚唐社会现实中奸邪当道、贤愚不分的愤懑批判，全诗意象冷硬奇崛，情感沉郁压抑，是孟郊险怪诗派的代表性作品。

《峡哀》是孟郊创作的一组五言古诗，共十首，本篇是组诗的第八篇。

该诗大致作于唐德宗贞元年间，孟郊接连科举落第后，沿长江上游游历巴蜀三峡一带，亲身目睹了三峡地区奇险荒蛮的自然风貌，以及当地闭塞险恶的生存环境，结合自身仕途失意的愤懑，写下这组以“峡哀”为主题的诗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