峡哀十首·其十

恶枭鸱鸟发出类似人语的怪声，水中蛟虬翻卷吸动江面的浪波。
竟能在光天化日之下，谄媚求悦想要晴日和风配合。
它们逞弄骇人的智谋倾覆众人性命，潜藏的腥气遍布幽深的藤萝。
齿状的险泉深不见底永无穷尽，如锯般锋利的涎水所到之处随处泛滥。
倾斜欹侧的树木连飞鸟都不肯筑巢，腾跳踉跄的猿猴只能在枝间往来穿梭。
三峡中的哀鸣声声不忍卒听，满峡的幽怨又能如何消解呢。

• 枭鸱猫头鹰一类的恶鸟，古代民间将其视为不祥的凶鸟。
• 蛟虬传说中能兴风作浪的蛟龙类水怪。
• 蹶颠覆、折损，这里指害人性命。
• 踔踸也作“踸踔”，指跳跃、踉跄行走的样子。
• 仄树倾斜欹侧、长势歪斜的树木。

这首诗延续了孟郊标志性的奇崛冷硬诗风，以三峡怪诞凶险的意象群，构建出一个阴森诡谲的艺术世界。

诗人没有刻意描摹三峡的自然形胜，而是将自身对世道人心险恶的体悟全部投射到山水物象之上，把恶鸟、水怪都拟人化，赋予它们谄媚弄权、残害生灵的人格特征，暗喻当时官场中奸邪当道、残害百姓的黑暗现实。

末尾两句以直抒胸臆的方式点出“峡哀”“峡怨”的核心主旨，将自然之险与人世之危完全融为一体，沉郁悲愤的情感喷薄而出，极具撼动人心的力量。

《峡哀》组诗是孟郊贞元年间游历长江三峡时所作的系列作品，共计十首。

当时孟郊仕途屡遭挫败，半生潦倒，在沿江行舟过三峡的过程中，他亲眼见到峡江一带的奇险地貌与底层百姓的苦难生活，联想到世道的险恶不公，便借三峡哀景抒泄胸中郁愤，本篇是组诗的收尾之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