杏殇 三

想来这应当是一缕悲戚的泪水，悄悄渗入了春日杏树的树心。
每一根枝头都没能绽放出完整的花朵，瓣瓣如金的杏花片片零落殆尽。
春天的美好光景哪里能够长久延续，如同遭霜摧折的哀痛已经深彻骨髓。
往日我常来此处在清芳泉边游赏洗濯，今日却只能用这泉水洗去沾满泪水的衣襟。

• 杏殇指杏花过早凋零，此处借喻幼子早夭，是孟郊自创的诗歌意象。
• 春木心春日树木的内核，此处特指杏树的树心。
• 落翦金形容杏花花瓣如同被剪刀裁过的金色碎箔一样纷纷飘落，“翦”是“剪”的异体字。
• 春寿春天的寿数，此处代指春日本该存续的美好光景。
• 泪襟沾满泪水的衣襟。

这首诗完全以杏树的反常遭遇起兴，将丧子的巨痛全然投射到眼前的春景之中，开篇就将杏花不开的原因归结为上天滴落的一线悲泪，想象奇崛冷峭，完全契合孟郊诗歌“寒瘦刻削”的典型艺术风格。

全诗前后两处“洗”字形成巧妙的今昔对照，往日洗泉的悠游闲淡和今日洗泪的沉恸凄苦形成强烈反差，全诗没有刻意的嚎啕之语，却将中年丧子的刻骨哀痛写得字字泣血，不加修饰却极具感染力，读来令人恻然动容。

《杏殇》是孟郊独创的组诗题名，共九首，是诗人为悼念早夭的幼子所作。孟郊一生困顿，年过半百才任溧阳尉这样的低微官职，襁褓中的幼子意外夭折后，他悲痛难抑，借春日杏花遇霜早落的意象寄托丧子之痛。

本作为组诗第三首，创作于唐德宗贞元年间，诗人目睹春日杏花无故凋零，联想到自己早逝的孩儿，触景生情写下这篇哀婉刺骨的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