杏殇 五

我放轻脚步踩踏地面唯恐泥土疼痛，生怕损伤了杏树娇嫩的根系。
我这份至诚的心意上天却全然不知，竟狠心剪除抛弃了我的子嗣后代。
低垂的枝头上千万朵杏花纷纷陨落，娇美的花命没有一朵能够留存。
谁说这是活人居住的寻常人家，连半点春色都不肯踏入我的家门。

• 杏殇殇原指未成年而死，此处既指杏花过早凋零，也暗喻孟郊早夭的幼子。
• 翦弃翦通“剪”，意为剪除抛弃。
• 生人家活人居住的普通人家，是诗人丧子之后痛不欲生的自我指称。

这首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极致的移情手法，开篇第一句“踏地恐土痛”便将无生命的泥土赋予了知觉痛感，把诗人对杏树的疼惜写到了近乎偏执的程度，恰恰反衬出他丧子之后内心的极度敏感与脆弱。

全诗以护花的至诚和上天的无情形成强烈反差，将杏花全落、春色绝迹的荒寒景象，和自己丧子之后心如死灰的心境完全融为一体，全程没有直白呼号丧子的悲苦，却字字泣血，是孟郊“寒瘦”诗风最具感染力的代表作品之一。

《杏殇》组诗创作于唐宪宗元和年间，此时年近六十的孟郊接连遭遇幼子早夭的人生惨剧，陷入老来失独的巨大悲痛之中。

诗人将庭院中尽数凋零的杏花作为情感寄托，以杏花早落暗喻幼子夭亡，一连写下九首悼亡诗，这首便是组诗中的第五首，字字都浸透着丧子之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