杏殇 四

孩子出生的时候月色昏暗不明，孩子夭折的时候月亮才开始放出光明。
孩子和月亮两相争夺气运，孩子的性命果然没能长久留存。
为什么这般鲜活美好的小生命，也要被苍苍苍天夺去令人悲悼？
他宁愿化作落地就消散的尘土，也不肯在这浊世做迟开的花朵。

• 英英本指花木明艳繁盛的样子，这里用来比喻早夭幼子鲜活美好的形貌。
• 吊苍苍指向苍天凭吊，这里指被苍天夺去生命，令人悲悼。苍苍，代指上天、苍天。
• 堕地尘刚一落地就化为尘土，这里指幼子降生不久便夭亡。
• 末世芳衰乱之世迟开的花朵，这里指在污浊的世间苟活。

这首诗以反常的意象对比开篇，将孩子出生时月暗、离世时月明的反常现象并置，把无形的命运捉弄具象化为“儿月相夺”的戏剧冲突，看似无理的表述下藏着丧父之人痛极之后的荒诞感。

孟郊没有刻意渲染哭号的外露悲痛，反而以幼子的视角写出“甘为堕地尘，不为末世芳”的奇句，既暗含着对当时世道污浊的愤懑，也把对爱子的怜惜、对命运不公的控诉揉合在冷峭的字句之中，完全符合孟郊诗硬语盘空、苦吟见情的典型风格，千百年来读来仍令人动容。

《杏殇》组诗是孟郊晚年的作品，孟郊一生坎坷困顿，屡遭丧子之痛，数名幼子接连早夭。

诗人庭院中栽种的杏树刚结出的青杏意外凋落，他见物伤情，便以落杏喻指早夭的爱子，接连写下九首悼亡诗，本首是其中第四首，字字泣血，满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沉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