吊卢殷·其一

自古以来诗人大多品性清峻孤峭，最终贫饿而死只能怀抱空山长眠。
你生前似无主的白云自在随性，离世而去也全不在意十分淡然。
你久病卧床最终在床榻上去世，照料丧事的童仆都孱弱无力。
你遗留的旧书全被老鼠啃噬殆尽，散乱杂乱地堆满了整间屋子。
你如今去往了新的鬼魂聚居的乡界，我容颜依旧还带着往昔的色泽。
我实在不忍看到你下葬的时刻，竟没有亲友痛呼要随你一同离去。
山间百道泉水空自为你吊唁，日复一日哀鸣之声潺潺不绝。

• 清峭既指诗文风格清峻峭拔，也指人品孤高脱俗、不谐流俗。
• 孱孱弱，瘦弱无力的样子。
• 啮啃、咬。
• 狼藉杂乱不堪的样子。
• 追攀追随攀附，这里指死者亲友悲痛欲绝，想要随死者同去的情态。
• 潺潺原指流水舒缓不绝的声响，这里形容哀伤绵延无尽的样子。

这首诗典型体现了孟郊诗歌“寒酸僻涩”的主体风格，没有刻意使用传统哀悼诗文的华丽套语，而是以白描手法直写卢殷身后的萧条惨状，字字泣血，毫无虚饰。

诗人将对亡友的痛惜与对整个寒士群体不公命运的愤懑融为一体，既点出了卢殷孤高的品性，也通过“鼠啮故书”“无人追攀”等极具画面感的细节，将中唐底层文人贫死之后的凄凉境况刻画得入木三分，情感沉挚厚重，具有极强的艺术感染力。

这首诗是孟郊《吊卢殷》组诗十首中的第一首，创作于中唐贞元年间。卢殷是中唐时期的底层文人，与孟郊交谊深厚，一生仕途失意，家境贫寒，最终在贫病交加中离世，身后极为萧条。

孟郊素来与卢殷志趣相投，得知友人死讯后接连写下十首吊诗，以极沉痛的笔触哀悼亡友，也寄寓了自身同为寒士的身世之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