吊卢殷 八

古代的贤者多借饮酒痛哭，借酒的宣泄来消解心底难以直面的哀痛。
后世的贤者试着效仿这种方式，当哀痛涌到极致时，情感没有不深沉厚重的。
少年时借酒痛哭的时候，白发尚且还未侵上头鬓。
到了老年借酒痛哭的时候，连哭出来的声韵都随着生命日渐低沉。
我要寄语所有借酒抒哀的友人，不要效仿那嵩山登封处的长啸遗音。
即便你放声痛哭也只是空自出声，茫茫天地之间逝去的知音终究再也无处可寻。

• 哭酒指借饮酒之时痛哭宣泄，是古人排遣极致哀痛的特殊方式。
• 衔之原指含住酒盏，这里引申为效仿前贤借酒哭哀的做法。
• 声韵随生沈指哭出来的声音韵律随着年岁增长、生命沉郁而日渐低沉，沈同“沉”，是异体字用法。
• 登封音化用魏晋典故，隐士孙登曾在今河南登封境内的嵩山长啸，声传数百步，此处代指逝去好友的遗响与知音之声。

这首诗充分体现了孟郊五言古诗“苦吟深挚”的典型风格，没有堆砌悼亡诗常见的陈套语汇，反而以“哭酒”这一极具个人化的意象贯穿全篇，从古今贤者的共通抒哀方式落笔，自然带出哀痛的深度。

诗人巧妙设置了少年与老年哭酒状态的对比，将人生渐老、哀痛愈发沉郁厚重的生命体验写得入木三分，也暗合了卢殷一生坎壈、半生贫苦的人生遭际。

末尾化用孙登长啸的典故，将个人的哀恸上升到“知音已逝、遍寻天地不得”的千古怅惘，语言质朴无华，却力道千钧，把悼亡诗的情感浓度推到了极高的境界。

卢殷是中唐时期的诗人，与孟郊交谊深厚，一生仕途困顿，家境贫寒，最终于唐宪宗元和五年（公元810年）在登封县尉任上去世，身后极为萧条。

孟郊得知好友亡故的消息后悲痛难抑，接连写下十首组诗《吊卢殷》，以层层递进的笔触悼念亡友，本诗正是这组悼亡诗中的第八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