吊卢殷·其九

孟郊 · 唐代 · 诗

同人少相哭,异类多相号。
始知禽兽痴,却至天然高。
非子病无泪,非父念莫劳。
如何裁亲疏,用礼如用刀。
孤丧鲜匍匐,闭哀抱郁陶。
烦他手中葬,诚信焉能褒。
嗟嗟无子翁,死弃如脱毛。

译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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知己同道之人不会为逝者假意哭泣,不同道的外人反倒多有虚张声势的号哭。
这才明白世人眼中愚痴的禽兽,反倒保有发自天性的真情,境界更高。
不是亲生的子嗣,面对逝者病痛流不出真心泪水,不是亲生的父辈,挂念也不会耗费多少真情心力。
该如何裁定亲疏的分寸?世俗的礼法施行起来就像利刃一样伤人。
丧主孤苦无依,很少有人能真诚前来匍匐吊丧,只能把哀意憋在胸中满是愁闷。
最后只能烦劳旁人草草料理丧葬,这样的境况哪里还有什么诚信节义值得褒扬。
可叹这位没有子嗣的老人,死后被人轻弃就像掉落一根毫毛一样无人在意。

注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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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同人志同道合的知己好友。
  • 异类不同道、没有真情的外人。
  • 天然高出于天性的真情不受虚礼束缚,境界反而更高。
  • 裁亲疏裁定亲疏远近的分寸标准。
  • 很少。
  • 匍匐原指伏地而行,这里指代发自至诚的吊丧礼节。
  • 郁陶忧思积聚、愁闷难解的样子。
  • 嗟嗟悲叹的语气词,表深切的惋惜。

赏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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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诗一反常规吊唁诗的抒情套路,以惊世骇俗的议论开篇,故意将世俗人情与禽兽做颠倒对比,直指世人虚礼多而真情少的荒诞现实。

孟郊以寒士特有的尖锐笔触,将批判的矛头指向僵化的世俗礼教,指出礼法本应承载真情,却异化成了切割人情、区分亲疏的冰冷工具,字字都带着对虚伪世风的愤懑。

全诗语言质朴硬瘦,完全符合孟郊诗的典型风格,最后以“死弃如脱毛”的比喻收束,将无依无靠的寒士死后的轻贱处境写得触目惊心,满含对亡友卢殷身世的深切同情,也暗含自身贫寒命运的投射。

创作背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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卢殷是中唐时期的贫寒诗人,与孟郊交谊深厚,他一生困顿,晚年寓居郑州,贫病交加且没有子嗣,于唐宪宗元和五年离世。

孟郊得知好友死讯后悲痛万分,先后写下十首《吊卢殷》组诗,多角度抒发对亡友的悼念与对其坎坷身世的不平,本首是组诗的第九首,集中批判世俗礼教的虚伪,感慨卢殷身后的凄凉处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