感古四首·其四

君莫以富贵,轻忽他年少。
听我暂话会稽朱太守,正受冻饿时。
索得人家贵傲妇,读书书史未润身。
负薪辛苦胝生肘,谓言琴与瑟。
糟糠结长久,不分杀人羽翮成。
临临冲天妇嫌丑,□□□□□□□。
其奈一朝太守振羽仪,乡关昼行衣锦衣。
哀哉旧妇何眉目,新婿随行向天哭。
寸心金石徒尔为,杯水庭沙空自覆。
乃知愚妇人,妒忌阴毒心。
唯救眼底事,不思日月深。
等闲取羞死,岂如甘布衾。

译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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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人切莫凭借眼下的富贵,就轻视怠慢尚且贫寒的少年人。
请听我暂且讲说会稽太守朱买臣,当年正受冻挨饿的往事。
他娶了一户人家骄矜傲慢的女子,苦读经史却还没能换来立身的资本。
背柴谋生辛苦到肘部长满厚茧,二人当初还曾期许夫妻和美相守。
本以为共过患难的糟糠之妻能长久相伴,没料到她竟在朱买臣羽翼将成时百般折辱。
眼看他就要一飞冲天,妻子反倒嫌他形貌丑陋,此处传世本阙失六字。
怎料有朝一日朱买臣身为太守仪仗盛大,大白天穿着锦绣衣袍荣归故乡。
可悲啊他的前妻哪里还有面目见人,跟着新任丈夫走在路上对着苍天痛哭。
当年你说什么心如金石永不变,到头来不过是杯水泼在庭沙上,徒然倾覆成空。
由此可知那愚昧的妇人,怀着偏狭妒忌的阴毒心肠。
只盯着眼前的一点温饱利益,从来不肯往长远的时日思量。
平白无故落得羞愧自尽的下场,哪里比得上安于清贫、相守粗布被的日子呢。

注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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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会稽朱太守指汉代朱买臣,早年家贫以砍柴为生,后官至会稽太守,是传统典故里大器晚成的代表人物。
  • 胝生肘手肘部位长出厚茧,形容劳作极为辛苦。胝,指老茧。
  • 羽翮指鸟类的翅膀,这里比喻人的才干、实力。
  • 振羽仪本指鸟振翅舒展威仪,这里形容官员出行仪仗盛大、风光显赫的样子。
  • 衣锦衣即衣锦还乡,指富贵之后穿着锦绣衣服回到故乡夸耀。
  • 布衾粗布被子,代指清贫朴素的生活。

赏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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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诗以民间广为熟知的朱买臣故事为核心叙事线索,没有用晦涩的典故,语言直白质朴,完全贴合卢仝一贯奇崛浅切的诗风。

诗人没有站在传统道德立场苛责女性,而是把批判的矛头指向整个世俗社会的短视:世人只看当下的贫富,不肯给寒微少年留半分尊重,这种趋利的风气最终只会酿造出种种悲剧。全诗叙事与议论穿插,爱憎情绪直白外露,有着极强的现实讽喻力量。

创作背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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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诗是中唐诗人卢仝《感古四首》组诗的第四篇,创作于卢仝隐居嵩山、少室山期间。

中唐时期社会阶层流动空间收窄,世人普遍趋炎附势、拜高踩低,卢仝本人长期贫寒,屡遭世俗轻贱,因此借汉代朱买臣的典故咏史抒怀,讽刺当时嫌贫爱富的浇薄世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