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木诗八首·其四

有一种树名叫杜梨，浓荫遮蔽了整片山丘沟谷。
树心早被蛀空完全腐朽，只有根系深扎在土中盘绕交错。
树下狐妖花言巧语十分狡黠，枝头怪鸟的叫声凄厉凶恶。
它们依托这棵老树做巢穴，来来往往彼此寄居依托。
树旁还生了五六株同类，枝蔓叶片纵横交错缠在一起。
请问这些树是怎么长出来的？不过是秋风吹落了它的种子落地生根。
它生长在祭祀土神的社坛之下，没人敢动手砍伐它。
好几次野火蔓延过来，风势一转它也从来烧不着。

• 杜梨蔷薇科梨属落叶乔木，枝干质地疏松不堪使用，俗称野梨。
• 心蠹树心被蛀虫蛀空。蠹，蛀虫。
• 盘薄也作盘礴，指根系在地下盘绕交错、稳固扎实的样子。
• 栖托寄居、依托，指鸟兽在树上栖息筑巢。
• 社坛古代祭祀土地神的祭坛，属于被民众敬畏的神圣场所。
• 芟斫砍伐铲除。芟，割除杂草，斫，用刀斧砍。

这首诗是白居易讽喻诗的典型代表，全程采用比兴寄托的手法，没有一句直接指向人事的批判，却字字都暗合晚唐官场的真实生态。

诗人先从杜梨的资质写起，它本身心空腐朽完全没有用处，却靠着盘错的深根占据了山丘沟壑的广大空间，还庇护狐妖恶鸟作为巢穴，精准映射了那些无才无德、靠攀附关系窃居高位的官僚，他们不仅自己尸位素餐，还大肆招揽奸邪之徒作为党羽，祸乱朝政。

末尾两句写杜梨依托社坛的神圣身份，没人敢砍伐，连野火都烧不到，更是点破了这类庸官的生存逻辑：他们依托宗法礼教和顶层权势的层层庇护，哪怕经历多次政治风波也能安然无恙，深刻揭露了封建官场庸人政治的顽疾，讽刺力度极强。

这组《有木诗八首》创作于唐宪宗元和五年（公元810年），当时白居易正在长安担任左拾遗，身为谏官的他亲眼目睹朝堂之上诸多庸劣官员依附权要、盘踞高位却尸位素餐的乱象，心中十分愤慨。

诗人效仿先秦以来诗歌托物言志的讽喻传统，选取八种常见的树木作为吟咏载体，每一首都暗指一类现实人物，寄托自己对官场弊病的批判与思考。这首专咏杜梨的作品，正是组诗中讽刺依附权势的庸官群体的篇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