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夜 其一

门扉关闭，千山都笼罩在沉沉黑暗之中，一盏孤灯陪着我彻夜无法入眠。
我魂牵梦萦的故乡究竟在哪里，今晚就是我身处穷途之年的最后一个夜晚。
活在世间本来就没有什么俗事牵挂，身为囚徒早已坦然处之，习以为常。
空自劳碌奔波消磨了匆匆岁月，能够为守气节而死，对我来说就如同登仙一般。

• 揜同“掩”，此处指关闭门扉。
• 穷年本指一年终结之时，此处也暗含诗人身处亡国穷途的境遇。
• 住世指活在世间。
• 劳劳形容劳碌奔波、忧劳不息的样子。

这首诗开篇以景衬情，沉郁苍凉。“门揜千山黑”既写实写出了除夕夜牢狱外的茫茫夜色，也暗喻了南宋亡国后天地同悲的黑暗现实，“孤灯伴不眠”则直接点出诗人身为囚徒、孤寂无眠的处境，寥寥十字就营造出浓烈的悲凉氛围。

颔联承接开篇，点出除夕的特定情境：除夕本是阖家团圆、归乡守岁的时刻，诗人却被俘囚禁，故乡难归、家国破亡，一句“今夕是穷年”将亡国之痛、身世之悲凝于平淡语中，情韵沉挚动人。

颈联转写诗人的心境，经历数年囚禁的折磨，诗人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，“真无系”“已自然”六字，写出了诗人看破生死、从容镇定的胸怀，没有丝毫怨天尤人的悲戚。尾联收束全诗，明言心志，诗人一生为救国劳碌奔波，如今复国理想破灭，能够坚守气节从容赴死，在他看来反而是如同登仙一般的圆满归宿，将视死如归的崇高民族气节展现得淋漓尽致，读后令人肃然起敬。

全诗语言质朴自然，情感沉郁而不失慷慨，将个人遭遇、家国之痛与崇高志向融为一体，境界高远，是文天祥后期诗作的代表性作品。

这首诗是文天祥兵败被俘后，囚禁于元大都（今北京）的牢狱之中时所作，创作于元世祖至元十九年（公元1282年）的除夕之夜，距离文天祥从容就义仅有几个月的时间。

南宋灭亡后，文天祥率领义军抗击元军，兵败被俘后元廷多次以高官厚禄劝降，文天祥始终坚贞不屈，抱定了以死殉国的决心，在除旧迎新的除夕之夜，诗人感怀身世与志向，写下了这首明志之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