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夜 其二

年终岁暮客居异乡已自难熬，更何况我沦落天涯已是敌国阶囚。
天地乾坤本来如此辽阔无垠，岁月却忽然如流水般匆匆溜走。
从惊梦中回过神来原本就无真梦，深重的忧痛到极致反而不再生忧。
饮屠苏求平安本是小儿女的情态，我怎会为苟活百年去做额外打算。

• 除夜即除夕，农历一年最后一天的夜晚。
• 岁暮指一年将尽，年末。
• 乾坤指天地，天下。
• 元同"原"，本来，原本。
• 屠苏指屠苏酒，古代习俗，除夕全家会饮屠苏酒，祈求平安健康长寿。
• 百年谋指为保全自身性命、谋求百年长寿的打算。

这首诗开篇就将沉郁的家国身世之痛倾泻而出，"岁暮难为客，天涯况是囚"十字，把个人遭际和亡国之悲浓缩其中，开篇就奠定了苍凉沉雄的基调。

颔联"乾坤还许大，岁月忽如流"，以天地的阔大反衬自身囚徒的渺小无奈，又抒发了岁月流逝、复国壮志难酬的沉痛感慨，情景相生，意蕴深厚。

颈联"梦过元无梦，忧多更不忧"是极沉痛的情语，忧痛到极致反而归于平静，其实是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伏笔。尾联直接明志，否定了普通人求平安求长寿的世俗愿望，明确表明自己不肯为苟活降敌，凸显了文天祥舍生取义、忠贞不屈的民族气节。全诗质朴刚健，字字沉实，是作者人格气节的真切写照。

这首诗创作于元世祖至元十八年（公元1281年），此时文天祥已经兵败被俘，关押在元朝大都（今北京）的狱中近两年。

南宋已经灭亡，文天祥始终拒绝元朝的高官厚禄诱降，坚守臣节，以死明志的决心早已笃定，这首诗就是他在除夕之夜，于狱中抒写怀抱的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