狂题十八首 十八

我曾听说劫难的大火蔓延到了仙山蓬壶，驮山的巨鳌都缩尽了头，连整片大海都彻底干枯。
如今我的家乡也遭遇了同样的浩劫，活人无法回到故土，就连化鹤的仙禽也无处可归。

• 劫火佛教术语，指坏劫之末所起的毁灭性大火，这里代指战乱带来的空前灾祸。
• 蓬壶即蓬莱，古代传说中东海的三座仙山之一，此处代指原本安宁无扰的理想乐土。
• 鳌头传说中东海巨鳌的头部，古神话里巨鳌背负着蓬莱等仙山浮游于大海之上。
• 鹤归用汉代丁令威学道成仙后化鹤归辽东的典故，此处借指归乡的行为。

这首诗通篇以游仙典故写现实战乱的创痛，想象奇崛而情感沉郁，完全打破了司空图平素冲淡闲远的诗风。

开篇极写劫难之烈，连传说中不受尘世侵扰的仙山都遭劫火，驮山巨鳌缩头、大海枯竭，以极度夸张的笔调烘托出战乱破坏力之强，连超然物外的仙境都无法幸免，更何况人间故土。后两句从幻境落回现实，点出家乡同样遭此浩劫，人不得归，连传说中不受羁绊的仙鹤都无处落脚，将乱世中无家可归的绝望感写到极致，短短二十八字，满是晚唐时代山河沦丧的沉痛底色。

这首诗作于晚唐末年，是司空图《狂题十八首》组诗的收尾之作。

当时黄巢起义席卷中原，各地藩镇混战不休，司空图的故乡河中府（今山西永济）屡遭兵燹，他本人长期辗转避乱，目睹山河破碎、民生凋敝的惨状，心中积满了家国之痛，于是借游仙典故抒发现实中的深悲巨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