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禽言五首 其一

使君动身前往蕲州赴任，民间早已传唱着“蕲州鬼”的凶谣。
我从来不曾结识这位使君，哪里能料到他竟在蕲州意外离世。
人生在世死后化鬼本就无人能免，使君年事已高才看透生死未免太晚。

• 蕲州北宋州名，治所在今湖北黄冈蕲春一带，当时地处长江沿岸荒僻区域，山林瘴气盛行，被时人视为凶险的赴任之地。
• 禽言古人根据鸟鸣的发音谐音，附会衍生出的民间俚俗歌谣，多用来寄托普通民众的情绪与地方传闻。
• 使君自汉代开始流行的对州郡级地方长官的尊称，这里指赴任蕲州、不幸染瘴身亡的某位前代官员。

这首诗完全脱胎于民间俚曲，没有堆砌任何典故，以近乎口语的质朴语言展开叙述，开篇直接点出地方传闻里“蕲州鬼”的恐怖色彩，寥寥十字就把荒僻之地的诡异氛围烘托出来。

后两句笔锋陡然一转，跳出对死亡的恐惧叙事，翻进一层阐发对生死的通透认知：死亡本就是人人都逃不开的最终归宿，年事已高的官员却还冒着瘴气风险奔赴险地追名逐利，到死才看透世事，这份醒悟实在来得太迟。

全诗暗含苏轼经历乌台诗案死劫之后的人生哲思，看似带着戏谑的调侃口吻，实则藏着对官场士人贪恋权位、不懂得知止全身的温和讽喻，是苏轼黄州时期创作风格向平淡自然转向的典型作品。

这首诗作于宋神宗元丰三年（公元1080年），苏轼因乌台诗案获罪后被贬为黄州团练副使，刚抵达贬所不久，听闻毗邻黄州的蕲州一带山林密布、多生瘴气，过往赴任的地方官员常有染病身亡的传闻。

当地民间流传着五种模仿鸟鸣谐音创作的俚俗歌谣，被称为“禽言”，苏轼借这种民歌体的通俗形式创作了这组《五禽言五首》，本篇是组诗的第一首，所咏的正是民间俗称“蕲州鬼”的鸟类啼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