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禽言五首·其五

姑恶啊姑恶，婆婆并非生性凶恶，实在是妾身的命运太过薄苦。
你难道没听说东海孝妇蒙冤被杀后当地接连三年大旱，反倒不如广汉的庞姓婆婆离去之后最终还能返回家园。

• 姑恶水鸟名，民间相传为被婆婆虐待致死的妇人所化，鸣声似呼“姑恶”，“姑”即古代对婆婆的称呼。
• 东海孝妇汉代著名典故，东海有孝妇被诬告杀害婆婆，蒙冤而死，相传她被杀后当地大旱三年，事见《汉书·于定国传》，也是《窦娥冤》故事的原型来源。
• 广汉庞姑汉代典故，广汉庞氏的婆婆被儿子休弃之后，儿媳庞氏十分孝顺，最终感动婆婆重新返回家中，事见《后汉书·列女传》。

这首诗以鸟鸣起笔，模拟姑恶鸟的口吻自叙，开篇就跳出了传统“姑恶”题材控诉婆婆残暴的固化思路，将矛盾落点在古代女性身不由己的薄命感上，立意十分新颖。

全诗用两个反差极强的历史典故形成鲜明对比：东海孝妇的冤屈感天动地，竟能让大地三年大旱，最终却落得蒙冤而死的结局；而广汉庞姑的故事里，婆婆被休弃后最终还能返还团圆。在强烈的对照中，诗人寄寓了对古代弱势女性无端承受命运磋磨的深切同情，也暗合了自己因乌台诗案蒙冤被贬的人生感喟，语短情深，余味悠长。

这首诗作于宋神宗元丰三年（公元1080年），当时苏轼因乌台诗案被贬为黄州团练副使，处于人生低谷时期。

苏轼所作《五禽言》是中国古代禽言诗的经典代表组诗，共五首，分别摹写五种水鸟的鸣叫声，借民间传说与历史典故寄寓感慨。本篇所写的“姑恶”是民间传说中被婆婆冤屈致死的女子所化的水鸟，其鸣叫声仿佛在喊“姑恶”，苏轼借此传统母题翻新立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