岐亭五首 其三

苏轼 · 宋代 · 诗

君家蜂作窠,岁岁添漆汁。
我身牛穿鼻,卷舌聊自湿。
二年三过君,此行真得得。
爱君似剧孟,扣门知缓急。
家有红颊儿,能唱绿头鸭。
行当隔帘见,花雾轻羃羃。
为我取黄封,亲拆官泥赤。
仍须烦素手,自点叶家白。
乐哉无一事,十年不蓄帻。
闭门弄添丁,哇笑杂呱泣。
西方正苦战,谁补将帅缺。
披图见八阵,合散更主客。
不须亲戎行,坐论教君集。

译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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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家的野蜂在檐下筑巢,年年都能收获新增的漆汁。
我就像穿了鼻绳的耕牛,卷着舌头姑且润润喉咙安闲度日。
两年里我三次造访你的居所,这一趟出行实在是称心如意。
我敬重你如同汉代游侠剧孟,登门便知你总能纾人急难。
你家中有面容姣好的歌女,能传唱流行的《绿头鸭》曲。
隔着帘幕隐约就能望见,窗外花影像薄雾般轻柔笼罩。
你特意为我取出贡酒,亲手拆开封坛的赤色官泥。
还要劳烦家中侍女,亲手烹煮叶家白名茶。
闲适自在全无俗事缠身,十年都不曾戴过应酬的头巾。
关着门逗弄年幼的儿子,咿呀笑闹夹杂着婴儿的啼哭。
如今西北边境正战事胶着,谁能补上将帅的空缺为国效力。
展开古图观摩诸葛八阵图,推演战阵的分合与主客形势。
不必亲身奔赴行伍,坐而论道就能教士卒熟习战阵。

注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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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牛穿鼻耕牛鼻孔被绳穿过,比喻人受外物约束,不得自由。
  • 得得称心如意、闲适自得的样子。
  • 剧孟汉代著名游侠,以仗义疏财、救人急难闻名,此处用来称赞陈季常的侠义品性。
  • 绿头鸭唐宋时期广为流行的词牌曲名。
  • 黄封宋代宫廷酿造的贡酒,用黄纸封口,故称黄封。
  • 叶家白宋代建州北苑出产的知名白茶,是当时的名贵茶品。
  • 古代男子包裹头发的头巾,这里指代应酬官场所用的冠饰。
  • 添丁家中新生的幼子。
  • 八阵即八阵图,相传为诸葛亮创制的古代战阵阵法。

赏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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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诗前半部分全用白描铺陈二人相聚的闲逸日常,从山野居处的蜂窠漆汁,到待客的美酒名茶、歌笑稚子,全无世俗应酬的虚文,尽显苏轼与陈季常之间不拘形迹的深厚友谊,也侧面写出二人隐居乡野、远离官场倾轧的松弛状态。

全诗笔锋后半段陡然一转,从闲适的隐居日常跳转到对西北边事的关切,当时北宋正与西夏交战,前线接连失利,即便身处贬谪困境,苏轼依然心系国事,推演战阵、期盼能有良将平定边患,这种不以自身进退为念的情怀,让整首诗跳出了普通闲适诗的格局,兼具生活温度与精神厚度。

创作背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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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诗作于宋神宗元丰四年(公元1081年),苏轼因乌台诗案被贬为黄州团练副使,处于半监管的贬谪状态。

岐亭地处黄州附近,是苏轼的老友陈慥(字季常)隐居的地方,苏轼贬居黄州的数年间,曾多次前往岐亭拜访陈季常,二人饮酒论诗、畅谈终日,《岐亭五首》就是这一时期二人交游唱和的组诗作品,其三集中记录了二人相聚的日常细节与情志共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