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子瞻和陶渊明杂诗十一首·其十

我的兄长从前在朝中任职时，多次上书请求外放会稽为官。
发誓要在阳羡终老，隐居在苍崖之下的洞天胜境之中。
后来时局发生了巨大的变故，哪里还能坚守当初的这份心愿。
就在这小小的芥子之内，哪里容得下两座须弥神山呢。
我抬眼就能望见兄长的所在，又哪里算得上是真正的别离。
以尻为车驾着神游的神马，哪里用得到马鞭和缰绳来束缚。
放缓车行经过蓬莱仙山，闲看东海的潮起潮落盈虚变化。

• 会稽古代郡名，治所在今浙江绍兴一带，山水秀美，历来是文人向往的游憩之地。
• 阳羡古县名，治所在今江苏宜兴，境内多佳山胜水，苏轼晚年曾购置田产打算在此终老。
• 洞天道教所称神仙居住的名山胜境，此处指风景绝美的隐居之地。
• 芥子芥菜的种子，佛家常用以比喻极小的空间，有“芥子纳须弥”的玄理说法。
• 须弥即须弥山，佛教传说中位于世界中心的巨大神山。
• 尻舆神马出自《庄子》的典故，指以臀部为车，以神意为马，是逍遥自在、不受世俗羁绊的神游状态。
• 弭节缓步徐行，节是车行的节度，弭节指放慢行进的速度。
• 蓬莱传说中东海之上的三座仙山之一，是仙人居住的地方。

这首诗开篇先回溯兄长苏轼早年在朝时便向往归隐的夙愿，点出二人共同的归隐志趣，又以“时事大谬”四字点出党争背景下二人仕途受挫、旧愿难酬的现实处境。

诗中巧妙化用佛道两家的典故，以芥子须弥的玄理消解兄弟二人相隔两地的空间距离，又以庄子神游的意象摆脱世俗羁绊，将寻常的兄弟相思升华为超越凡俗的精神共鸣，情感真挚而意境开阔，充分体现了苏氏兄弟深厚的学养与患难相依的知己情谊。

这首诗作于宋哲宗绍圣年间，当时苏轼因新旧党争被贬谪到岭南，苏辙也接连遭贬，兄弟二人相隔千里却始终保持诗文往来酬和。

苏轼晚年曾追和陶渊明的组诗，共作《和陶渊明杂诗》十一首寄给苏辙，苏辙见到兄长的诗作之后，依其原韵逐一追和，这是其中的第十首，寄寓了兄弟二人患难之中彼此牵挂、不以世俗离别为念的旷达情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