升堂颂古五十二首 其十一

回想焦山往日的时光，禅堂安住有百余位僧众。
饭勺漏勺和木汤勺，如今数量已经不够使用。
深深感谢诸位禅门学人，各自伸出援手相助。
不管是往南往北往西往东，都要面向南方去看北斗星的指向。
厨房里只有一口锅，每次煮出来的粥分量不多。
如果不是宪上座主事，谁能应付这样的局面呢。
筹办水陆法会联络街坊，六位僧人担任总领。
只看正月二月这段时日，每夜都要以香花礼敬邀约。
两位僧人同心协力，围垦土地要栽种蔬菜。
心意全放在锄头边上，两人劳作比拼都收获满满。
腊月里天气冷得像冰，众僧还铺着竹席就寝。
两位僧人外出募化草席，距离苏州城路程也不远。
蒙昧昏沉的状态要打破，深藏的禅理自然要显光明。
只要修行没有疏漏差错，得到证悟也没有什么妨碍。
镇州出产的名种萝卜，今年各地收成都很少。
奇公外出募化钱款，典座在一旁看得呵呵直笑。
法真这位小比丘，要去寻回沩山公案里的禅牛。
牵牛的绳头必须紧紧攥住，牛的鼻孔要牢牢收束。
牛的踪迹在牛本身就在，不起妄心终究很容易求得。
想要修行达到十分圆满的境界，还需要再精进一层功夫。
另外还有一桩事，说小也不小说大也不大。
用手掰也掰不开，赤脚踩过去就能顺利通过。
它一直存在日常行住坐卧的作用当中，从来没有人能真正承担。
你如果肯发下求道的真心，我这就为你点破其中的禅机。

• 笊篱禅堂厨房用来捞取食物的竹制漏勺，是僧家日常炊具。
• 木杓木做的汤勺，禅门丛林的常用器具。
• 䦆头古代用来刨地垦土的农具，类似锄头。
• 卧簟铺在床上的竹席，这里指寒冬没有被褥只能卧竹席。
• 漆桶禅门常用喻体，指人蒙昧未开、昏沉无明的状态。
• 典座禅院的执事僧，主管厨房伙食、寺院物资的职位。
• 沩山牛出自沩山灵佑禅师的牧牛公案，以牧牛比喻调伏自心的修行过程。

这首颂诗完全跳脱了一般禅诗空泛说理的套路，全程以焦山禅院的真实生活细节入诗，从炊具不足、煮粥不够、筹办水陆法会、下地种菜、寒冬募席这些细碎的日常场景写起，没有任何距离感，仿佛是禅师对着门下弟子闲话家常。

诗里的禅机全部藏在平实的生活细节背后，比如“面南看北斗”“漆桶要打破”“牧牛调心”这些公案化的表达，都没有使用晦涩的术语，而是用最通俗的口语道出，真正体现了“禅在行住坐卧日常作用中”的禅宗要义。全诗语言质朴活泼，充满丛林生活的烟火气，把枯燥的修行道理讲得生动可亲，是宋代颂古诗里极具生活温度的代表作品。

这首诗是北宋临济宗高僧释怀深（号慈受）住持焦山普济禅寺期间所作，属于他的《升堂颂古五十二首》组诗中的第十一篇。

当时焦山禅院百废待兴，怀深禅师不以高高在上的姿态宣讲玄理，而是把禅院日常劳作、僧众共事的琐事都纳入颂诗，以家常话接引门下学人，是宋代禅门“文字禅”贴近生活的典型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