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居记今昔事十首以诗书从宿好林园无俗情为韵 其四

陆游 · 宋代 · 律诗

还乡老未死,举目少耆宿。
邑屋亦或非,所余但乔木。
曩时列鼎家,今不饱半菽。
盛衰迭变迁,何者非陵谷。
羸然九十翁,世故见已熟。
偶能达一理,万事等破竹。
布缝一称衣,藜煮半釜粥。
余年更何为,枕藉糟与麴。

译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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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故乡之后我垂老尚未离世,抬眼望去旧日的故老已经所剩无几。
乡里的屋舍也有不少已经变了模样,剩下的只有当年栽种的高大乔木。
往日里陈列鼎食的富贵人家,如今连半碗豆子都填不饱肚子。
兴盛和衰败交替更迭变迁,哪有什么事物不是高岸变山谷的呢?
我这个瘦弱的九十岁老翁,世间的种种变故早已见得烂熟。
偶然间悟透了一个核心道理,看待万事万物都像破竹一样通透顺畅。
粗布缝成一身合身的衣裳,藜草煮出半锅稀粥来果腹。
剩下的岁月还需要追求什么呢,终日就枕卧在酒糟和酒曲之间酣醉度日。

注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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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耆宿指年高有德的故老旧辈。
  • 列鼎即列鼎而食,指富贵人家排场盛大的饮食生活,代指豪门权贵。
  • 半菽半颗豆子,指极少量的粗劣食物。
  • 陵谷出自《诗经》“高岸为谷,深谷为陵”,比喻世事发生巨大的变迁。
  • 羸然瘦弱困顿的样子。
  • 破竹比喻行事顺畅毫无阻碍,此处指对事理的领悟通透彻底。
  • 一种野生的苦菜,古时贫民常采来充饥。
  • 古代的炊具,相当于现在的锅。
  • 枕藉纵横相枕而卧,此处指终日依偎酣卧。
  • 糟与麴酒糟和酒曲,代指酒。

赏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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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诗以质朴沉郁的笔调,记录了诗人晚年乡居的所见所感,将个人的人生迟暮之叹与乡间人事盛衰的历史变迁之感融为一体,没有丝毫刻意的雕琢。

诗人从眼前实景起笔,由故旧凋零、屋舍变迁写到豪门败落,自然引出盛衰无常、陵谷变迁的历史哲思,情感层层递进,毫无空泛议论的痕迹。

末尾几句写自己晚年安于清贫、不慕世俗荣华的生活状态,看似颓放,实则藏着阅尽世事后的通透与旷达,也暗含着诗人对南宋时局动荡、民生凋敝的深沉隐忧。

创作背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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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诗是陆游晚年退居故乡山阴时所作,属于《幽居记今昔事十首》组诗中的第四首,创作时陆游已年近九旬,饱经宦海沉浮与家国动荡。

他长期闲居乡野,深入接触普通民众,亲眼目睹了南宋中后期江南乡间数十年间的人事盛衰巨变,结合自己一生的人生体悟,写下这组感慨今昔、抒泄幽怀的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