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枝词九首 七

瞿塘峡里十二处险滩水流嘈嘈作响，人们都说这条水路自古以来就艰险难行。
我常常怅恨人心反倒不如江水，平白无故就能在毫无险阻的平地掀起滔天波澜。

• 瞿塘即瞿塘峡，长江三峡之首，位于今重庆奉节境内，峡中多险滩，以航道奇险著称。
• 嘈嘈水流湍急冲击险滩发出的嘈杂声响。
• 十二滩瞿塘峡中自古相传的十二处险滩，此处用来泛指峡中险滩数量极多。
• 等闲平白无故，无端地。
• 波澜原指水面波浪，此处比喻无端生出的人事纠纷、倾轧事端。

这首诗以三峡实景起兴，前两句先铺陈瞿塘峡滩多水险的客观特征，用世人公认的行路之难做铺垫，看似写水实则暗喻世路，为后文的翻笔做足了蓄势。

后两句陡然翻转，将人心与江水做尖锐对比：江水本是遇到险滩阻碍才会激荡起浪，人心却能在毫无险阻的平地无端掀起风波，把诗人对官场倾轧、人情反复的愤懑之情抒发得淋漓尽致。全诗完全汲取了民歌直白明快的特质，不用生僻典故，以浅白的语言道出极具穿透力的人生哲理，千百年来始终能引发无数饱经世事者的强烈共鸣。

这首诗作于唐穆宗长庆二年（公元822年），当时刘禹锡因参与永贞革新失败，被贬为夔州刺史。

夔州地处三峡一带，当地民间流行竹枝歌这种俚俗曲调，刘禹锡深受民歌感染，效仿屈原作《九歌》的先例，创作了组诗《竹枝词九首》，本篇是其中第七首，是他饱经仕途风波之后，对世俗人情生出的深切感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