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园十三首 六

我常年在书卷间搜寻摘取文句，终老于辞赋这类雕虫小技，破晓的残月正对着帘幕，像一弯玉弓悬挂在天际。
你没看见那年年烽火不断的辽海疆场之上，哪里还用得着对着秋风悲吟诗文的书生呢。

• 寻章摘句指从典籍中搜寻摘取现成的文句，这里指代文人埋头雕琢文辞的创作生涯。
• 老雕虫语出汉代扬雄《法言》，将辞赋创作比作孩童练习的雕虫小技，这里是诗人自嘲毕生耗费精力于文辞小道，虚度年华。
• 玉弓比喻形状如弓的弯月，这里指拂晓时分的下弦月。
• 辽海指辽东半岛沿海一带，是唐代东北边境的主要战场，常年与契丹等部族发生战事。
• 哭秋风指古代文人常在秋景中悲秋感怀，借诗文抒发失意的愁绪，这里指代文人创作的伤时感怀的诗文。

这首诗一反李贺惯常的幽冷诡谲风格，以直白刚劲的笔触直抒胸臆，将怀才不遇的愤懑抒发得酣畅淋漓。

前两句以白描手法勾勒出寒窗苦吟的书斋场景，清冷的晓月意象衬出书生生涯的孤寂落寞，自嘲中藏着不甘虚度的愤懑。后两句笔锋陡转，将视角从狭小的书斋直接拉到烽火连天的边疆战场，以反问语气戳破了乱世中文人诗文的无用属性，强烈表达出诗人不屑于做穷愁书生、渴望奔赴沙场建功立业的壮志，情感跌宕转折，极具振聋发聩的冲击力。

这首诗作于唐宪宗元和八年（公元813年），是李贺辞官返回福昌昌谷故居闲居时创作的组诗《南园十三首》中的第六篇。

当时唐朝藩镇割据愈演愈烈，辽东、河北一带常年爆发战事，李贺身为失意文人，目睹乱世之中文人身手无用的现实，心生投笔从戎、奔赴疆场建功立业的强烈愿望，便写下了这首直抒胸臆的诗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