咏史四首 一

卢照邻 · 唐代

季生昔未达,身辱功不成。
髠钳为台隶,灌园变姓名。
幸逢滕将军,兼遇曹丘生。
汉祖广招纳,一朝拜公卿。
百金孰云重,一诺良匪轻。
廷议斩樊哙,群公寂无声。
处身孤且直,遭时坦而平。
丈夫当如此,唯唯何足荣。

译文

收起
季布早年尚未显达的时候,身受屈辱功业也未能建成。
他曾受髠钳之罚沦为低贱的役隶,隐姓埋名替人浇灌园圃谋生。
幸而遇上了仗义的滕公夏侯婴,又得到了辩士曹丘生的赏识揄扬。
汉高祖刘邦广纳天下贤才,一夜之间他就被拜为公卿。
百斤黄金哪里算得上贵重,一句承诺的分量实在不轻。
他在朝堂之上公然提议要斩杀樊哙,满朝公卿全都沉默不敢出声。
为人处世秉持孤高刚直的品格,遇上清明的时世自然前路坦荡平顺。
大丈夫就应当活成这样,唯唯诺诺又有什么值得荣耀的呢?

注释

收起
  • 季生指季布,汉初楚地人,以任侠重诺闻名,民间有“得黄金百斤,不如得季布一诺”的谚语。
  • 髠钳古代的两种刑罚,剃去犯人头发为髠,用铁圈束住犯人脖颈为钳。
  • 台隶古代社会中地位最为低贱的下层役隶。
  • 滕将军指汉初名将夏侯婴,他曾任滕县县令,人称滕公,曾向刘邦求情赦免了季布的死罪。
  • 曹丘生汉初著名辩士,他四处为季布宣扬名声,让季布的贤名传遍天下。
  • 唯唯指一味随声附和、不敢直言的阿谀姿态。

赏析

展开
这首诗以季布完整的人生轨迹为叙事线索,前六句铺陈季布从早年受辱隐迹,到遇赦扬名、被朝廷重用的人生经历,精准点出季布重然诺、敢直言的核心品格。

全诗叙事脉络清晰,没有堆砌冷僻典故,最后两句直接点明主旨,将对刚直丈夫的推崇,和对庸人唯诺处世的鄙夷形成鲜明对比,托史言志,寄寓了诗人自身不肯屈从流俗的刚正人格追求,是初唐咏史诗中借史明志的代表性作品。

创作背景

展开
这首诗是初唐四杰之一卢照邻的咏史组诗《咏史四首》的第一首,大约创作于卢照邻担任邓王府典签的青年时期。

初唐朝堂之上多有阿谀逢迎、庸碌保身的风气,卢照邻素来推崇守道持正的人格,于是借歌咏汉代名臣季布的生平事迹,寄寓自己的人生价值取向,批判当时官场随声附和的不良习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