杂诗五首·其五

木直几自寇,石坚亦他攻。
何言为用薄,而与火膏同。
物类有固然,谁能取径通。
纤纤良田草,靡靡唯从风。
日夜沐甘泽,春秋等芳丛。
生性苟不夭,香臭谁为中。
道家贵至柔,儒生何固穷。
终始行一意,无乃过愚公。

译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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树木长得端直,几乎会自己招致砍伐,石头质地坚硬,也会引来外力的敲击。
怎能说它的用处不大,最终却和燃烧的灯油一样耗损自身。
世间万物的属性本就有定数,谁能找到一条全然避害的捷径呢。
良田之中纤细的野草,柔柔弱弱只会顺着风势俯仰。
日日夜夜蒙受雨露的润泽,一年四季都和其他花草一同生长。
倘若它天生的本性不会中途夭折,谁又会刻意去分辨它的香臭。
道家最推崇至柔的处世之道,儒家学子又为何要安守穷困。
从始至终坚守自己的志向,这份执着恐怕还要超过移山的愚公。

注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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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自寇自己招致侵害砍伐,寇本指盗匪,这里作动词用,意思是招来伤害。
  • 火膏照明用的灯油,油脂因可以燃烧供人使用,最终会烧尽自己。
  • 靡靡草类柔弱随风倒伏的样子。
  • 甘泽甘甜的雨水,这里指自然的雨露恩泽。
  • 固穷安守穷困,不改变气节,语出《论语·卫灵公》“君子固穷,小人穷斯滥矣”。

赏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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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一首典型的哲理咏怀诗,开篇化用《庄子·人间世》“山木自寇,膏火自煎”的典故,以木直、石坚的遭遇起笔,点出刚直者容易遭逢摧折的现实,暗含诗人自身因正直而被排挤的人生感慨。

全诗没有落入空谈玄理的窠臼,中间六句以田间野草为喻,用比兴的手法描摹出顺物自然、全生保真的状态,将抽象的处世哲思具象化为读者可感的日常景物,理趣盎然。

最后两句收束全篇,将道家贵柔的智慧和儒家坚守气节的精神相融合,既不否定至柔的处世价值,也明确表达了自己始终不渝追求正道的决心,这份执着甚至超过移山的愚公,沉郁厚重,余味悠长。

创作背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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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诗是张九龄罢相被贬为荆州长史之后的作品,属于他晚年所作的《杂诗五首》组诗的最后一篇。

当时张九龄被李林甫等朝中奸佞排挤,远离政治核心,在谪居的闲静生活中,他融合儒道两家思想反思处世之道,借咏物言理的方式抒发自己的人生感悟,没有直接针砭现实,却暗含了自身遭谗受害的人生体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