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风·其二十

昔日我游历齐地都城，登上了华不注高峰。
这座山何等峻拔秀雅，苍翠山色如同出水芙蓉。
风中走来一位古时仙人，我分明认出他就是赤松子。
他借给我一头白鹿，自己随身驾驭着两条青龙。
我们笑着飞升凌驾于日月倒影之上，我满心欢喜想要追随他同游仙境。
可我哭着与亲友辞别，话到嘴边再三哽咽说不出口。
我勉励诸位要保有青松一般的志节，努力坚守品格扛住霜雪的考验。
世间行路多有艰险，时光飞逝轻易就催老了青春容颜。
此后你我分离相隔千里，渐行渐远不知何时才能归来。
人生在世能有多少时光，快得就像一阵风倏忽吹过。
只听闻修仙的紫金经奥妙难通，最怕蹉跎到白头仍被世俗耽误。
我拍着自己忽然失笑，之前沉吟犹豫究竟是为了什么缘故。
功名利禄只会白白煎熬人心，哪里能让我有片刻安闲的脚步。
最终我要像安期生那样留下赤玉鞋，径直东去踏上通往蓬莱仙山的道路。
日后秦始皇如果来寻访我的踪迹，眼前只会是一片苍茫无际的烟雾。

• 华不注峰山名，在今山东济南东北，传说此山如花跗注于水中，是齐地名山。
• 赤松即赤松子，中国古代传说中的上古仙人，是道教所尊的神仙之一。
• 倒景景通“影”，指日月从上方映照的倒影，这里指飞升于高空之上，身处日月光影之上。
• 勖勉励。
• 紫金经古代传说中的修仙经典，属于道家秘传典籍。
• 赤玉舄用赤色美玉做成的鞋子，传说仙人安期生曾将赤玉舄留赠给秦始皇。
• 蓬莱传说中东海三座仙山之一，是仙人居住的地方。

这首诗是李白游仙诗的代表作品，采用虚实结合的叙事手法，前半段写登山遇仙的奇幻浪漫场景，将华不注山的秀美景色与仙人传说自然勾连，营造出超凡脱俗的缥缈意境。

中段笔锋一转拉回现实，写自己面对亲友羁绊的内心挣扎，将求仙的出世之志与世俗的人伦情感形成强烈张力，真实袒露了诗人的内心矛盾，没有刻意塑造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形象。

最后几句翻出新意，用安期生的典故点明主旨：修仙求道的志向绝非世俗君王的权势所能束缚，哪怕是一统天下的秦始皇，也终究寻不到自由高洁的隐者踪迹。全诗在旷远苍茫的烟雾意象中收束，余味悠长，将李白鄙弃名利、追求绝对精神自由的人格特质展现得淋漓尽致。

这首诗是李白《古风五十九首》组诗中的第二十首，创作于天宝年间李白漫游齐地（今山东济南一带）的时期。

此时李白已在长安目睹了官场的黑暗腐朽，仕途失意的他对世俗功名利禄产生了强烈的厌弃情绪，早年就根植于心的求仙隐逸之志愈发强烈。他登临济南近郊的名山华不注山时，触景生情，结合当地流传的仙人传说，写下了这首游仙主题的诗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