杂诗五首 其一

夏商周三代衰亡至今已经过了千年，先王的治世古道早已荒芜、遍生杂草。
东汉时期的众多士人，纷纷奋发表论想要匡时济世，却偏偏没遇上清明的时运。
他们苦心筹谋想要挽救朝局的混乱邪气，这份高远的志向最终却全部埋没在尘土之中。
士人活在世上本就有出仕和退隐的选择，何必要非要牺牲自己的性命呢？
他们所持的处世之道虽然显得有些狭隘局促，但他们的品行却无比坚贞、丝毫不受世俗污染。
那份为国为民的公正之心绝不会欺骗我，如今再要找寻这样的人，恐怕已经很难找到了。

• 三季指夏、商、周三代的衰乱之世，此处代指上古治世结束之后的漫长历史阶段。
• 荒榛指荒芜丛生的杂草灌木，此处用来形容上古先王的治世之道早已废弃湮没。
• 飞鸣语出《诗经·小雅》，以鸟儿奋飞鸣叫喻指士人出仕议政、发表政见。
• 氛沴原指灾异邪气，此处代指东汉末年奸佞当道、朝局混乱的黑暗局面。
• 卒埃尘最终埋没于尘土之中，指匡时济世的志向彻底落空。
• 褊迫狭隘局促，此处指东汉党人行事过于激切，不够宽缓通达。
• 缁磷语出《论语·阳货》，指操守坚贞，即便研磨也不会变薄、即便浸染也不会变黑，形容不受世俗污染的高洁品行。
• 不吾诳即“不诳吾”，不欺骗我。

这首诗以咏史抒怀为核心，一反传统文学作品对东汉党人一味推崇的固化论调，体现出曾巩作为宋代醇儒理性务实的独特史识。

全诗结构层层递进，开篇以千年古道荒芜的宏大历史感铺垫背景，随后客观还原东汉士人群体的历史处境，既毫不避讳地肯定了他们心忧天下的公心与坚贞不屈的崇高节操，又委婉批评了他们激切极端、最终以身殉道的选择，提出士人应当善用进退之道、保全自身以图长远的处世理念，尽显宋代儒者通达圆融的人生智慧。全诗语言质朴厚重，议论从容平和，完全符合曾巩诗文一贯的温醇典雅的艺术风格。

这首诗是曾巩创作的五首咏史组诗中的第一篇，收录于《曾巩集》（《元丰类稿》），大致作于他中年任职地方、遍览历代史籍的时期。

曾巩作为北宋中期儒家古文运动的核心代表人物，素来推崇儒家中正平和的处世观，这首诗正是他结合自身的仕宦体验，对东汉党人这一经典历史群体作出的独立评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