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坡八首 其二

苏轼 · 宋代 · 诗

荒田虽浪莽,高庳各有适。
下隰种秔稌,东原莳枣栗。
江南有蜀士,桑果已许乞。
好竹不难栽,但恐鞭横逸。
仍须卜佳处,规以安我室。
家僮烧枯草,走报暗井出。
一饱未敢期,瓢饮已可必。

译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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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片新开垦的荒地虽然广袤荒疏,高地低洼处都各有适配的用途。
低洼的湿田可以种植水稻,东边的高坡可以栽种枣树和栗树。
江南有我的蜀地旧友,已经答应送给我桑树苗和果木苗。
良种竹子并不难栽种,只担心竹鞭四处蔓延超出管控范围。
还需要挑选一块上好的位置,规划建造我安居的草屋。
家僮在焚烧荒草的时候,兴冲冲跑来报说,一口被填埋的古井被清理出来了。
我不敢指望靠这片地就能保证全家吃饱饭,但是日常饮水的需求是肯定能满足了。

注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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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浪莽形容荒地广袤荒疏、杂草丛生的样貌。
  • 高庳庳通“卑”,指低洼处,高庳即高地和低洼地的合称。
  • 下隰指地势低洼潮湿的田地。
  • 秔稌秔是粳稻,稌是糯稻,这里泛指水稻。
  • 移栽、栽种的意思。
  • 鞭横逸指竹鞭四处蔓延,超出规划的栽种范围。
  • 卜佳处挑选合适的落脚位置,古人建屋前往往会先占卜选址,以求安居顺遂。
  • 暗井被荒草淤泥填埋遮蔽的废弃古井。

赏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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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诗完全脱尽了苏轼早期诗作的豪纵习气,以极其质朴的白描笔法记录垦荒初期的所思所感,是诗人逆境中生命状态的真实投射。

从因地制宜规划不同地块的作物,到向友人讨要桑果苗,盘算着种竹、建屋,再到家僮报出古井的细碎欣喜,整首诗没有丝毫的怨天尤人,反而满溢着对生活的切实掌控感,将一个从朝堂风波中脱身的文人,在土地上重新获得安稳落脚处的松弛感写得格外动人。

全诗语言浅白如话,没有堆砌生僻典故,却处处流露着苏轼独有的旷达襟怀:他不奢求丰衣足食,只愿求得饮水无忧的朴素安稳,这种在困顿中向下扎根的生命智慧,也正是苏轼千百年来被无数人喜爱的核心原因。

创作背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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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诗作于宋神宗元丰四年(公元1081年)。

苏轼因乌台诗案被贬谪到黄州,担任无实权的团练副使,全家生计一度陷入困顿。在友人马梦得的帮助下,苏轼申请到了黄州城东门外数十亩的废弃旧营地,将其命名为“东坡”,亲自带领家人垦荒耕种,《东坡八首》组诗便是他记录这段躬耕生活的作品,本首是组诗的第二首,集中展现了他初到东坡时对这片土地的整体规划与安居期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