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陶杂诗十一首 其五

曹操如同狡黠的老狐狸，唆使郗虑罗织罪名构陷孔融。
可叹身处汉末丧乱的世道，恶鸟与贤鸟各自肆意飞翔。
当时乱世中避祸远走的人不知有多少，唯独孔融不肯离开汉室。
上天正要摧垮汉室的国运，哪里会计较区区一个郗虑的谗言。
乱世之中小人如同昆虫互相撕咬，孔融却还以蔺相如的风骨自许。
我深知你获罪的根本缘由，是盛大的名声难以在乱世久存。
当政者德行浅薄、政局险恶动荡，哪里会有容纳你的地方。
过往的事已经无法追悔，只希望后来的人能够以此为戒心生警惕。

• 孟德即曹操，字孟德，汉末曹魏政权的奠基者。
• 黠狡黠、狡诈。
• 嗾唆使、指使。
• 鸿豫即郗虑，字鸿豫，汉末大臣，曾秉承曹操意旨罗织罪名弹劾孔融。
• 枭鸾枭是恶鸟，鸾是瑞鸟，此处分别指代奸邪小人和贤良君子。
• 腾翥展翅高飞，此处指各自得志横行。
• 文举即孔融，字文举，汉末名士，最终被曹操杀害。
• 斲砍削、摧折，此处指摧毁汉室国运。

这首诗以史论入诗，完全契合陶渊明《杂诗》组诗感怀咏史的质朴风格，开篇直截了当将曹操比作狡黠老狐，毫不掩饰对奸雄伪诈面目的批判，打破了传统史家对曹操的中性评价，立场鲜明。

全诗没有空泛的议论，而是层层递进剖析孔融悲剧的必然根源：既点出乱世奸邪横行的大环境，也指出盛名之下难以被昏暗政局容纳的现实逻辑，最后跳出单纯的咏史层面，引申出对所有身处乱世的名士的警示，寄寓了苏轼自身半生宦海沉浮的沉痛体验，沉郁厚重，寄意深远。

这组《和陶杂诗十一首》是苏轼晚年贬谪儋州（今海南儋州）时期的作品，作于宋哲宗元符二年（公元1099年）前后。

苏轼一生极度推崇陶渊明的人格与诗风，贬居海南期间他遍和陶渊明所有存世诗作，这一首专以汉末名士孔融的生平遭际为吟咏对象，借古史抒发自身身处险恶政治环境下的人生体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