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兴八首·其二

夔州的孤城在落日余晖中静立，我常常倚靠楼头遥望北斗，思念远方的长安京华。
听到峡中猿猴的哀鸣，我实在忍不住落下数行清泪，当年追随友人入朝的心愿落空，如同传说中随八月浮槎上天的期许成了虚话。
本该在尚书省中伴着香炉供职的日子，早已因卧病漂泊而违离，山城墙垣之上，隐隐传来悲切的胡笳声。
你看那照在山石藤萝间的月色，此刻已经移到江洲之前，映照着岸边丛生的芦荻白花。

• 夔府即夔州，治所在今重庆奉节，唐代设都督府，故称夔府。
• 北斗星名，此处代指长安所在的方向，也暗喻李唐朝廷。
• 八月槎古代传说中天河与海相通，每年八月有浮槎往来，此处用典指诗人此前曾随严武赴蜀，本有望一同返京供职，最终未能成行。
• 画省指尚书省，汉代尚书省皆以胡粉涂壁，画古贤人烈女，故称画省，唐代尚书省官员入值时，有宫人持香炉随行。
• 粉堞涂有白粉的城上矮墙，即女墙。
• 悲笳即胡笳，古代北方游牧民族的吹奏乐器，声音凄切，此处指边境军中的乐声。

这首诗以暮秋夔州的孤城落日起笔，将个人的身世漂泊之感与对长安故国的深切眷恋融为一体，沉郁顿挫，典重精工，是杜诗晚年的代表性作品。

前两联先写望京华的持久动作，再写猿鸣下泪、浮槎虚随的身世落差，将典故与实景无缝衔接，几乎不着用典痕迹。后两联从昔日供职京华的旧忆拉回当下夔州的凄清现实，昔日朝堂的温香与如今山城的悲笳形成强烈对照。末二句以月色流转的写景收束，在景物的悄然移动中暗喻时光流逝、归期无望的深悲，意境苍茫悠远，余味无穷。

这首诗是唐代宗大历元年（公元766年），杜甫旅居夔州时所作，属于《秋兴八首》的第二篇。

当时安史之乱已经结束数年，但吐蕃仍不断侵扰中原，唐王朝盛世不再，杜甫晚年漂泊西南，功业无成，故园难归，秋日登临远望，将身世之悲、家国之思尽数融入组诗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