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中六首 其一

旧的年岁接连迎来新的年岁，病中的我辗转在凉床与暖床之间。
窗外的山川如同屏风上的图画，时间在篆香的燃烧中缓缓流淌。
居于畏垒一般的乡野我自安故土，身形衰病也能饱食朝廷发放的粮米。
倘若能让我的身体再度康健，我就要骑上鹤背前往扬州畅游。

• 篆中香即篆香，一种盘成篆字形状的盘香，古人常用来计时，燃烧时香的轨迹蜿蜒如篆文。
• 畏垒《庄子·庚桑楚》中虚构的山名，后用来指代简陋荒僻的乡居之地。
• 支离典出《庄子·人间世》，指形体衰残多病的样子，这里是诗人自指病躯。
• 太仓古代京师的国家粮仓，这里代指朝廷发放的俸禄粮米。
• 维扬扬州的别称。

这首诗典型体现了陈师道“后山体”朴拙淡远的艺术风格，全程没有刻意雕琢的华丽辞藻，完全从病中的日常感受落笔，真挚动人。

首联从时序流转、床榻辗转的细碎日常写起，暗合自己久病跨年的状态，平淡中藏着真切的病中体感。颔联将空间里的山川与时间里的篆香对举，大小相形，营造出一种幽闲冲淡的意境，足见诗人虽困于病榻却心神自适。颈联化用《庄子》的典故，将安贫守道的心境自然托出，毫无寒酸窘迫之态。尾联笔锋一转，生出浪漫的畅想，骑鹤游扬州的旷达之思，将全诗的格局从病榻的狭小空间陡然拉升，余味悠长。

这首诗作于北宋哲宗元符三年（公元1100年），当时陈师道因党争牵连被罢职闲居徐州，长期贫病交加，缠绵病榻多日。

诗人在病中消磨时序，没有流露愁苦悲戚的怨怼情绪，反而以平静冲淡的心态观照周遭万物，将日常的病中体悟凝练成这组五言律诗，本首是其中的第一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