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禅人散灰 其二

这位禅僧俗家寿命五十三岁，出家受戒已满十八个安居夏期。
这一生云游参学遍历诸方，足迹大多留在盐城和兴化两地。
最妙的是他从来不曾死钻形式化的禅理，省得去做钻龟占卜打瓦算命这类旁门杂事。
如今我仔细打量一番，这也算是一场糊里糊涂却自在无拘的人生。
才公啊才公你千万不要害怕，我在焦山这里送你一句古代大德的机锋话头。
赤条条无牵无挂，清洒洒无滞无碍，东南西北四方都没有可以拘系你的东西。
就算你忽然迎面撞见阎罗王，你只管拿起拂子劈面就打，根本不用畏惧他。

• 俗寿指僧人的一生总岁数，区别于衡量出家年限的僧腊。
• 一十八夏即十八僧腊，禅宗以每年四月十五到七月十五的结夏安居为一“夏”，是统计僧人出家受戒时长的专用单位。
• 行脚游方禅宗特有修行活动，指僧人云游各地，参访大德、历练心性。
• 钻龟打瓦原指古代钻龟占卜、击瓦算命的旁门技艺，这里代指背离禅门本旨、向外求法的虚妄形式化修行。
• 懡㦬禅宗口语，意为懵懂、不刻意起分别计较，形容不落知见、无造作的自在状态。
• 蓦口打禅宗机锋用语，指劈脸就打，是禅门宗师破除学人妄念、截断俗情的峻烈接引方式。

这首偈颂完全打破了传统丧葬文字哀婉悲切的惯例，以极富戏谑感的机锋完成了对亡僧的终极开示。

开篇四句以平实的白描勾勒亡僧的生平履历，没有任何虚饰的溢美之词，完全契合禅门“平常心是道”的核心宗旨。中间几句更是反世俗认知而行之，非但不肯定当时禅林推崇的“精进参禅”的修行标准，反而说“最好不曾参禅”，直接把枯坐参究、向外求法的形式主义修行观彻底掀翻，点出只要不堕入虚妄知见，哪怕一生懵懂度日也是自在解脱的。末尾几句更是奇趣横生，以“净裸裸赤洒洒”的本来面目破除生死拘系，甚至教亡僧见到阎罗王也不必畏惧，直接拿起拂子劈面就打，把禅宗“自性做主宰”的精神发挥到了极致，通篇没有半句空洞说教，全是活脱脱的禅门生机。

这首偈颂是北宋临济宗慈受怀深禅师驻锡焦山期间，为圆寂的法裔禅僧“才公”散撒骨灰时所作的开示偈。

怀深禅师是北宋中后期著名的禅门宗匠，主张以平实诙谐的机锋破除学人对禅法的执着，反对枯坐参禅的形式主义，这首散灰偈正是他洒脱禅风的典型体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