偈五首 其三

就算全身都长着口，也只能说出禅理的一半。
就算全身都长着眼，也只能践行禅理的一小部分。
践行所不能抵达的边界，言语尚且有余地描摹，言语所不能穷尽的境地，践行却能妙用无穷。
所以古德有言，正当践行之时没有言说的余地，正当言说之时无法契合践行的真义。
言说与践行看似可以同步，实则二者的境界从来不在同一层面。
诸位如果还要思量揣测，我西峰的禅机当下就摆在你脚底，容不得你半分推敲。

• 偈梵语“偈陀”的简称，是禅门僧人用来开示禅理的韵语，篇幅短小，暗含接引学人的机锋。
• 一橛禅宗常用口语，意为一小截、一小部分，指所得不全，尚未触及禅理的全体。
• 拟议思量、揣测，指用世俗的逻辑分别思维去推敲本不可言说的禅理。
• 西峰此处是作者释道行的自号，代指作者本人所证得的禅法境界。

这则禅偈完全跳脱了世俗诗文的抒情逻辑，以层层递进的辩证思辨展开，处处暗藏临济宗的峻烈机锋。

开篇先以“通身是口”“通身是眼”两个极端假设，直接点破言说和践行各自的局限性，禅理的本来面目本就不是语言和寻常践行所能完全覆盖的。中间四句进一步破除学人对“说”“用”的二元执着，既不执空也不执有，跳出非此即彼的认知陷阱。最后一句以极具冲击力的机锋收束，直接呵斥想要靠思维分别揣测禅理的学人，把勘破的契机直接推到学人面前，不容半分躲闪，尽显宋代临济宗“直下承当”的宗风特色。

这则禅偈收录于《全宋诗》与《五灯会元》，是宋代临济宗高僧释道行的开示作品。

释道行自号西峰，长期住持西峰寺院接引参禅学人，当时禅林多有学人执着于“言说义理”和“践行功夫”的二元对立边见，这首偈便是专为破斥这类偏执所作的禅门开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