颂古一百二十一首 其一○九

陕府的铁牛患上了白癞顽疾，嘉州的大佛双耳失聪全然听不见声音。
这二者身上的病痛本质完全相同，哎，那蒙昧不开窍的漆桶实在愚钝不通。

• 陕府铁牛陕府即宋代陕州（今河南三门峡一带），铁牛是当地著名的镇水瑞兽，也是禅宗公案中常被提及的经典意象。
• 白癞古代指一种严重的皮肤顽疾，此处是禅门故意设置的反常描述，打破铁牛本是无生命金属的世俗常识。
• 嘉州大像即四川乐山的弥勒大佛，唐代开元年间开凿，是举世闻名的石刻造像，也是禅门公案常见意象。
• 耳聩耳聋，此处同样是反常设定，打破石像本无听觉功能的常识。
• 咄哉呵斥感叹语，相当于“哎呀”“咄！”，是禅家接引学人时常用的喝斥语气词。
• 漆桶禅门术语，指内心蒙昧、不通禅理、满是无明执念的学人，如同被黑漆糊住的木桶，没有半点通透灵光。

这是一首典型的禅宗机锋诗，完全跳出了常规咏物诗、抒情诗的创作逻辑，开篇就抛出两个完全违背世俗常识的荒诞设定：无生命的铁牛长了癞疮，无听觉的石像聋了，从根源上消解了常人对“事物属性”的固化认知。

后两句直接点破二者的“病痛”本质完全一致，所谓的病痛根本不在铁牛和大佛身上，而在执迷于“铁牛是铁、大佛是石”的世俗知解的学人心中。末句的呵斥更是直接点破，只要你还在纠结这些意象的对错义理，你就是那个蒙昧不通的“漆桶”，瞬间把读者从旁观者拉入禅理思辨的中心，机锋峻烈，余味无穷。

这首诗是宋代临济宗高僧释宗杲所作的禅门颂古作品，属于以诗体阐扬禅宗公案机锋的创作，是宋代“文字禅”的典型文本。

释宗杲一生力倡“看话禅”，反对拘泥于文字义理的世俗知解，这首小诗正是他以荒诞反常的意象打破常人固化认知、接引学人破除执念的禅家示语。